茸月站在门内侧的阴影里，看着队伍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之后，才把寨门重新合上。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火塘，那里还有半锅没喝完的汤在温着。
夜貉从寨墙阴影里探出半边身子，低声问了一句：走了？
走了。
夜貉点了点头，重新缩回阴影里。
鳞汐走在最前面，步伐放得很慢，每走一段就停下来侧耳听一会儿。
林野跟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手一直搭在腰间的精钢刀柄上。
铁爪走在队伍中段偏前的位置，犬耳始终贴着脑壳微微转动，不时蹲下来嗅一嗅地面的土。
在距虎族前哨营地大约两里路的地方，她蹲下来朝林野做了个手势：
前面有动静，人数不少，但注意力不在这个方向。
林野抬手，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无声地压低身形，贴着灌木丛的阴影蹲下。
清鹿从队伍后面无声地摸上来，鹿耳微微转动：
前面是虎族前哨的废墟。我在那边听到了说话声和笑声，还有酒，兽皮袋碰撞的声音。她们在庆祝。
林野心里最后一块拼图落定了。
再往前摸一段，到能看清废墟外围的位置停下。
队伍继续往前摸。
林野从一丛矮柳的缝隙里往外看。
几十个狼族兽娘围坐在火堆旁边，有的在烤肉，有的在跳舞，有的已经歪倒在草席上睡着了。
外围有两三个哨位，但哨位上的狼族也在打瞌睡，手里的石矛歪歪斜斜地靠在肩头。
铁爪从侧面无声地摸回来，凑到林野耳边压得极低：
外围哨位三个，两个在瞌睡，一个在烤火。火堆边至少有四十个人，帐篷里看不清，但估计也不少。
林野收回目光，转向鳞汐和灰耳，用手势比划了几个动作。
鳞汐点头，带着兽娘无声地往东侧缓坡摸去。灰耳带队贴着灌木丛的阴影往南面绕。
林野又等了将近一刻钟，等两侧的人都到位了。
然后他站起来，从背上摘下弓，搭上一支淬了麻痹毒素的箭矢。
瞄准了火堆边那个正侧对着他吃肉的狼族兽娘，松手。
箭矢穿过晨雾，无声地扎进那个狼族兽娘的肩膀。
她手里的肉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几息之后，灰耳那边的哨位也被无声地放倒了。
火堆边的狼族兽娘反应过来的时候，鳞汐从东侧缓坡上的第一轮箭雨已经落了下来。
她们有的是刚站起来还没摸到武器就被射中，有的才喊出半声就被第二轮箭覆盖。
十几支箭精准地扎进她们的大腿和肩背，麻痹毒素迅速发作。
林野带着人从正面压上去的时候，营地已经乱了。
没被箭射中的狼族兽娘有的想往帐篷方向跑，有的抓起石斧想反冲，但她们的队形完全散了。
林野带人近战碾压，一手持刀扫开迎面的石斧，把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狼族兽娘一脚踹翻在地。
灰耳从南面包抄过来，把想往南跑的狼族全部截住。
鳞汐的弓手在缓坡上居高临下，把试图集结的狼族挨个点名。
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营地里的抵抗就被彻底压下去了。
火堆边倒着三十多个狼族兽娘，大部分中了毒箭，还有十几个被绑了手脚堆在废墟墙角。
鳞汐从缓坡上下来，快步走到林野身边：西面帐篷里有几个狼族在睡觉，刚醒，已经被绑了。
有多少俘虏？
火堆这边三十五个，帐篷里七个。一共四十三个。死了的不到十个。
很好。留一个清醒的活口问话。其余的狼族全部绑好，用破布堵住嘴，分三堆，每堆派三个人看守。
鳞汐点头，转身去安排。
找到一顶大帐篷了。里面是狼族的头领，两个兽娘，在睡觉。
灰耳从西面帐篷区走过来说道。
林野点了点头。他没有急着往大帐篷那边走，先让铁爪带人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
铁爪回来的时候犬耳竖着：没有。营地周围连巡逻的痕迹都没有。她们确实是全部聚在火堆边。
林野这才朝大帐篷方向走去。
帐篷比周围的兽皮棚大了一圈，用粗木骨架撑着，门口挂着一块缝着狼爪纹路的兽皮帘子。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帐篷里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簇快燃尽的火堆。
两张草席上各躺着一个人，盖着厚兽皮，都睡得很沉，都被绑了还没醒过来。
林野没有叫醒她们。
他蹲下来看了看她们身边地上的东西：
一把打磨过的石斧，刃口有新的磨损痕迹，显然在之前的战斗中使用过。
旁边还放着一块用兽皮裹着的石头。
他把裹着的石头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带着深色纹路的圆形石片，用细藤绳穿了孔。
他拿起来对着火光看了看，又收进怀里。
林野走出帐篷的时候，营地中央的清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被俘虏的狼族兽娘分成了三堆，背靠背绑在一起。
所有人嘴里都塞了破布，只能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灰耳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营地东边的干草堆下面发现了一个地窖入口，里面堆了不少东西。
什么？
兽皮、盐袋、成捆的干肉、几筐燧石。应该是从虎族前哨搜刮的物资，还没来得及运走。
先用草帘子和碎石把地窖口重新盖上。等我们把俘虏押回部落之后，再带人来搬。
林野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亮之前必须撤出河谷。
灰耳点头，转身去安排收尾。
队伍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开始回撤。
快到部落寨墙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寨墙内侧的了望台上，夜貉早早看到了他们。
她压低声音朝墙根喊了一句，寨门从里面缓缓拉开。
茸月站在门内侧，看到队伍平安回来时，她一直紧贴着脑壳的耳朵才慢慢竖起来。
北面有什么动静？
林野一边走一边问。
清鹿天亮之前回来了一趟，说狼族已经攻破狐族部落，在那边休息收拾物资。
那就好。灰耳把俘虏关到西面棚子里，先不管。叫上白绒、鳞汐到木屋来开会。
灰耳点头应下。
茸月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跟着他到木屋里。
木屋的门关上之后，林野先喝了一碗水，然后把从帐篷里找到的那块带孔的石片放在木桌中央。
石片表面纹路清晰，深色的线条像某种人工刻画的标记，中间穿着的细藤绳已经磨损发黑了。
鳞汐拿起石片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东西不像普通的图腾碎片，纹路太规整了。而且穿绳孔的边缘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挂在身上。
我也有同感。
林野把石片收进怀里。
先放着，等事情解决了再细看。”
“现在的重点是：狼族主力还在狐族寨墙那边。
她们已经打掉了虎族和狐族，物资和俘虏堆了一堆，至少需要两三天才能处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