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鹿点头。
林野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所有人各就各位,明天天亮开始动工。
人群散开之后,茸月站在火塘边没有走。
她看着林野蹲下来整理地上那几块新磨好的骨刀,轻声问:你觉得她们能撑多久?
不好说。
林野把骨刀一把一把收进鞘里。
如果北面狼族真的全部统一了,她们的人数和战力都不是虎族一家能挡得住的。
茸月的耳朵垂下来搭在肩头:那虎族崩了之后呢?
那就看狐族能撑多久了。
林野站起来,把那几把骨刀收好。
但不管虎族和狐族能撑多久,我们都得在她们彻底崩掉之前准备好。
茸月没有再问。
她跟在他身后往木屋走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清鹿就带着铁爪和两个犬耳娘出了寨门。
她们沿着河谷东岸摸上去,走得很慢,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听一会儿动静。
走到虎族前哨外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清鹿攀上一棵老榆树的树冠,缩在枝叶间往虎族营地方向看去。
她看了很久才滑下来。
虎族前哨的人比上次多了。之前那边只有三十多人,现在至少五十个,而且营地里多了很多物资堆。她们已经在备战了。
铁爪蹲在树根旁边,犬耳贴着地面,仔细嗅了一会儿:
气味很杂,有虎族的,有狼族的。狼族的气味从北面过来。
虎族没有往北面派出巡逻,她们的营地周围只有一队固定的哨位。
清鹿站起来:回去。
她们沿原路往回走,回到部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当天傍晚,第二波消息传回来了。
不是清鹿带回来的,是鳞汐从中转点紧急传回来的口令:
狼族主力已经越过河谷中段,目标明确指向虎族前哨营地,最迟明天中午就会交上手。
林野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工棚门口检查新削的箭杆。
他把箭杆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明天就知道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往火塘方向走去。
第二天傍晚,铁爪跑回来了。
她是从中转点直接跑回来的,进寨门的时候嗓子干得说不出话,蹲在水槽边灌了三大口水才缓过来。
她蹲在火塘边喘了一会儿,开口时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虎族前哨被冲散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火塘边的所有兽娘都安静下来。
幼崽们被白绒悄悄带回了木屋里。
铁爪继续说:狼族直接从北面正面冲进去。虎族营地外围的栅栏被一冲就塌了。
虎族在那边的人被冲散了大半,剩下的往南撤了。狼族没有追击,主力在虎族前哨营地停了一天,然后往西转了。
往西?
赤小狸的狐耳竖起来。
往西。狐族的方向。
清鹿从人群外挤进来,半路上她遇到了。
她带来的消息比铁爪更细:
狼族主力从虎族前哨营地拔营之后,分了两路。
一路沿着河谷西岸往南,一路从中路压向狐族北猎场,堵住了狐族往西逃的退路。
狐族已经在寨墙里面封门不出,但她们的寨墙比虎族前哨的栅栏结实,不会一天就破。
林野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拼起来。
狼族冲掉虎族前哨只用了不到一天。然后主力直接转向狐族,没有追击虎族残部。
这意味着她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吞并整个上游的势力。
明天天亮之前,所有人停止外出。只留南侧小门出入。北面和西面的寨墙加派人手值守,夜貉你亲自负责。
第二天清晨。
清鹿带着铁爪又出去了一趟。
中午回来的时候,两人蹲在火塘边汇报。
狼族在虎族那边留了人守着。
狐族那边呢?
还在围。我远远看了一眼,狐族寨墙外面围了两层狼族,封得很严。
狐族寨墙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但寨墙顶上能影影绰绰看到有守卫在走动。她们还在撑着。
虎族主力呢?
虎族主力在往南撤。铁爪在河谷中段东岸看到了虎族残部的踪迹。
大约七八十人,走得很快。她们放弃前哨之后直接往南撤了。
林野站在火塘边,把这两条消息放在一起看了一遍,上游三家的平衡已经彻底破了。
清鹿,你明天再去一趟,看看狐族能不能撑过三天。
清鹿点头应下。
但第二天傍晚她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不是狐族还能撑几天的消息,而是另一条更急的情报。
狐族寨墙破了。
清鹿蹲在火塘边,声音比昨天更沉:
我是中午到的。到的时候狼族已经把狐族寨墙北面打出了一个缺口。
狐族在寨墙内侧用木桩和石头重新堵上了那个缺口,但狼族的冲击比狐族预估的凶,缺口反复被撞开又堵上。
我离开的时候,狐族寨墙北面已经有了第二条裂缝。
狐族首领呢?
没看到。可能还在寨墙里面组织守墙。但狐族族人已经乱了,我看到有零散的狐族从寨墙西侧翻出来往林子里跑。
林野站起来,走到木屋门口看向河谷方向。
天已经黑了,上游那边看不到火光,风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沉闷气息。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明天天亮之前再去一趟。
第五天傍晚,清鹿没有回来。
铁爪在中转点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她,只好自己先跑回来报信。
狐族寨墙倒了。我远远看到的,狼族已经进了寨墙里面。有烟在升,很多烟。清鹿还没有消息。
林野站在寨墙上,看着河谷上游的方向。茸月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狐族也撑不住了。
那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不一定。
林野从寨墙上下来,走到火塘边蹲下。
他在火塘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向灰耳:
明天天亮之前,把所有人叫醒。我有事要宣布。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号角声在寨墙上响了。
所有族人从木屋里走出来,围在火塘前的空地上,乌泱泱坐满了。
幼崽们被大人们抱在怀里,蜷在兽皮斗篷里还在迷糊。
狼耳娘、兔耳娘、狐耳娘、犬耳娘、蛇娘们挤在一起,所有人都在等着。
林野站在火塘前面的石头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没有用任何铺垫,开口说道:狼族已经灭了虎族前哨和狐族,下一个就是我们。
明天天亮之前我们会出发。趁狼族还在上游收拾残局的时候直接动手,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火塘边安静了一瞬,然后赤小狸第一个开口:打?打哪个方向?
狼族的主力现在应该还在狐族寨墙那边收拾战利品,她们刚刚打了一场硬仗,人困马乏,防守会比平时松很多。
多少人去?
带一半。鳞汐带队,灰耳、清鹿跟我走。剩下的人守着寨墙,等我们回来。
茸月从人群里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留下。家里得有人看着。
茸月的耳朵微微垂了一下,但没有再争。
林野从石头上跳下来:天亮之前,把要带的武器和干粮备好。装满水囊、备足毒箭、检查弓弦。
当天傍晚,所有参战的人都在火塘边安静地吃着晚饭。空气里没有太多说话声。
夜色彻底暗下来之后,队伍在寨墙南侧的小门外集结完毕。
每人背着弓、箭袋、水囊和干粮肉干。
林野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寨墙的方向,茸月站在门内侧的阴影里,耳朵竖得直直的。
她朝他挥了一下手,林野点了下头,转身跟着队伍无声地往河谷上游的方向摸去。
队伍在夜色里沿着河谷东岸前进,脚步压得很轻,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