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工棚、药田、围栏、打谷场。
那双温厚的棕色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我是青茸部落的首领，林野。
领头的象耳娘走到他面前，右臂再次平举到胸前，掌心朝外。
这一次林野看清楚了，她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圆形印记，中间带着一个简单的线条图案。
我叫象伽，长牙集市金草商队的领队。
她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我们北面的青青草原而来。上一站在石鼓部落歇了两天，然后顺着河谷过来的。
林野示意她在火塘边的石头上坐下，又让白绒端了几碗热水过来。
象伽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那双温厚的眼睛看着林野：
你们这寨子，建了多久？
三年。
象伽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寨墙内侧的那些设施，然后转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惊讶：三年，厉害啊。
象伽把碗放在膝盖上，换了个坐姿，像是终于决定要认真交谈的样子：
我们见过不少部落。有的部落建了几十年还在住洞穴，有的部落换了三茬首领还没把寨墙修齐。
你们这个寨子，从布局到用料，跟别处都不一样。
林野心想还是说少了，而是把话题引向了他更想知道的地方：你说你们从青青草原来的，那边是什么地方？
象伽的耳朵微微朝前倾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
几息之后她开了口：青青草原在北面。那里地势开阔，一望无际，到处都是高高的草。
那边部落多吗？
以前多，现在只有一个。
象伽骄傲的说道。
以前方圆几百里，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有的几百人，有的几十人，中间隔着一大片空地和草场。
抢地盘，打架，灭族，打打杀杀的事经常发生，经常有外来的部落一夜之间消失。
随后象伽话锋一转：“不过那是以前的事情，现在青青草原只剩我们一个部落。”
说完，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林野，仿佛在说快问我为什么。
林野也不负她的期待问道：“为什么？”
象伽听到林野的问题，得意的说道：“当然是我们把她们都灭掉了。”
林野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对着她和她的部落一顿夸。
象伽哪经历过这些，被夸的有些飘飘然的说道：
“以后你来我们部落做客，进了青青草原报我名字，你就是我们金草部落的客人。”
“我们金草部落一定好好招待你，不让你出一点事。”
林野连忙表示感谢，然后又是一顿夸。
象伽赶忙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我们聊点别的吧。”
林野点头答应，随后说道：你说的长牙集市，离这里有多远？
象伽想了想说道：从你们寨子出发，沿河谷往北走，出了河谷之后翻过那道石梁。
再往东走两天左右的路程，就能看到长牙集市了。全程如果走得快，五天能到。
集市有多大？
比你们这个寨子大得多。
象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像是在描述一件她再熟悉不过的事。
长牙集市是由三个大部落共同维持：金草象族、赤骨牛族、银角羊族。
每隔20天开一次，连开五天。各族商队部落都会去，买卖盐、兽皮、药材、石料、骨器、干肉、种子。
运气好的话还能碰到从更远的地方过来的队伍，带着你没见过的东西。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林野的眼睛补了一句：
你们这寨子里有些东西，如果拿到长牙集市上去，应该能换不少好东西。
林野端着碗又喝了一口薄荷茶，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长牙集市的存在，意味着他之前对整个河谷之外的认知需要彻底刷新。
他一直以为这片蛮荒是纯粹的部落割据、各自为战，每个部落都是孤立的封闭单元。
但集市的存在意味着有人已经在尝试建立跨部落的贸易秩序。
你们商队，都收什么东西？
林野问道。
象伽把喝完水的碗放下，伸手从腰间一个兽皮囊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打磨光滑的骨板，递了过来。
骨板上刻着几排整齐的符号，像是某种记账方法。
盐、兽皮、药材、香料、干肉、骨器、石料，这些都收。
她指了指林野腰间那把精钢求生刀。
像你身上这种材质的，我们从来没见过，你要是愿意出手，可以换一大笔东西。
林野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把骨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上面那些符号和数字的排列方式带着一种相当成熟的管理痕迹。
他把骨板递回去，问道：盐，你们卖什么价？
看你要多少。
象伽接过骨板收回囊中。
一袋盐，换两张上等鹿皮，或者二十斤干肉，或者一捆品质好的燧石原料。如果量大，可以议价。
林野在心里把目前的家底过了一遍。
晒好的兽皮有几十张，品质不错；干肉存了十几筐；燧石原料更是堆满了工棚一侧的墙角。
林野说：用鹿皮和燧石换。你把货给我看看。
象伽转身朝她身后的象耳娘打了个手势。
那个最年轻的象耳娘放下背上的藤捆，蹲在地上解开捆扎的兽皮绳。
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用干草和兽皮层层包裹的粗盐块。
盐块呈灰白色，质地粗粝，带着天然的矿物纹理。
林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真正的矿盐，纯度比岩壁上刮下来的盐霜高出好几个层级。
货不错。
林野说道。
等我一会，我去让人准备东西。
林野站起来，转身往仓库方向走。
茸月从田埂那边快步跟了上来，落后他半步压低声音问：
象耳娘？她们是来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林野简短地说道。
卖盐的。我用兽皮和燧石换，你帮我去挑一下，挑最厚、最完整的鹿皮，再挑一捆燧石原石，品质好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