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放下渔网接过树皮条。
上面用木炭画了一个潦草的箭头标记,指向赤羽狐族北猎场核心区域的方位,箭头下方压着两道短线。
灰鬃狼族三天前越过木桩线,突袭了狐族北猎场正在打猎的兽娘。狐族死了三个,被绑走四个。
赤绒下令所有兽娘全部撤回寨墙以内,封了寨门不出。
林野把树皮条折好收进口袋,站在工棚门口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河谷方向。
再去看看。
他对赤小狸说:让清鹿跟你一起去中转点待几天,一有变化就传回来。你们不用靠近,远远看着就行。
赤小狸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林野叫住了。
告诉铁爪,别让灰耳带人往北面去。
赤小狸的狐耳微微动了动,没有多问,快步出了寨门。
三天之后的清晨,清鹿从中转点赶回来了。
打起来了。
清鹿跑到火塘边说道,接过林野递来的水碗喝了一口。
抹了抹嘴继续说:
虎族从东面动了,三百人左右,越过河谷中段的旧防线,直接切进了狼族在河谷东岸的侧翼营地。
赤羽狐族同时从西面出发,大约也是三百人,包抄狼族木桩线的后端。
狼族那边什么反应?
狼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东岸侧翼营地最先被端,她们的人还没全醒就被虎族的兽娘冲散了。
木桩线中段的狼族守军试图突围,但狐族从西面压上来堵住了去路,几轮投矛下来就把那道口子封死了。
清鹿说着自己吞了两口唾沫,林野又给她递了一碗水。
现在还在打吗?
我离开的时候天刚亮,那边动静还没停。铁爪在中转点守着,她会继续传消息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野开口了:继续盯着。小心点。
第二天傍晚,铁爪的消息到了。
虎族狐族联合在一起把狼族打退,狼族木桩线全线溃退,残部往北收缩至旧营地。
第三天下午,赤小狸跑了回来。
她蹲在火塘边一边啃水芋团子一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去了一趟更近的地方看,虎族的营地还在。
狼族那边呢?
狼族的木桩线被拆得干干净净,她们缩回北面老营地去了,沿途能看到零散的遗弃物。
赤小狸咽下最后一口水芋团子说:虎族和狐族赢了,但她们没往北追。
她们各怀心思。
鳞汐靠在工棚门口的柱子上,竖瞳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收缩。
虎族不想让狐族坐大,狐族也不想让虎族趁乱占便宜。
她们的目标是打断狼族往南推的势头,不是替对方除后患。
所以打完了就收手,各回各的地盘,维持原来的局面。
林野点了点头,把木棍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和我想的一样。上游这三家互相咬了几十年了,都清楚对方的底细。
在没有足够实力一打二之前,谁也不会真的把谁灭掉。
因为灭了一个之后,就马上会和另一个对上。她们都不愿意先走到那一步。
那我们呢?
灰耳问。
我们继续待着。
林野说道。
粮食收了,人也在变多。她们在上面打她们的,我们在下面慢慢发育。
接下来的日子,上游又重回平静,仿佛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灰鬃狼族缩回北面营地后一直没有动静,裂齿虎族和赤羽狐族也都各自收兵,重新缩回了自己的地盘。
长达一月的局部混战以一种诡异的、默契的方式暂时画上了句号。
林野站在寨墙上,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薄荷茶,目光扫过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碎石滩。
茸月在田埂上带人给第二茬蔬菜浇水,灰耳正在训练场那边教新编入的犬耳娘射箭,一切都按部就班。
然后他看到了,有身影在往这边走来。
夜貉。
林野放下碗。
寨墙东侧了望台上的夜貉已经先一步发现了异常,她压低身形朝那个方向看了几眼。
然后转头朝林野说道:十个兽娘左右,行进速度不快,不像是来打仗的。
林野没有放松警惕。
他让灰耳把训练场上的弓手调上寨墙,石墩石果两姐妹一左一右守在大门内侧。
铁爪带着犬耳娘伏在墙根阴影里,弓弦已经搭上了箭矢。
那队身影越来越近。
领头的是个身形极为高大的兽耳娘,比石墩还要高出将近一个头。
她的皮肤是温暖的深褐色,肩背宽阔结实,四肢粗壮有力,走路的姿态稳健得像一棵会移动的老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耳朵。
两只巨大的、扇面状的耳朵从她头顶两侧展开,边缘带着细密的绒毛,随着步伐轻轻扇动,像两柄天然的大蒲扇。
象耳娘。
她身后跟着九个体型相似但稍矮一些的同伴,每个人背上都驮着用粗藤和兽皮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她们穿着做工精良的麻布短褂,腰间系着打磨光滑的骨扣腰带。
而是一种林野从未见过的、用兽骨和燧石复合而成的长柄器械。
她们的脚步稳当,姿态从容,没有一丝潜行或戒备的意味。
走到距离寨墙大约五十步的地方时,领头的象耳娘停了下来,把右臂平举到胸前,掌心朝外。
那是一个清晰的手势:我们没有恶意。
她用浑厚低沉的声音说道:
我们是长牙集市的商队。游走四方,买卖货物。
听说这片河谷新出了一个厉害的部落,特意绕路过来看看。
灰耳从墙头探出半个身子,声音绷着:你们怎么知道我们部落的?
一路走过来,听了好几个部落的人提起。
领头的象耳娘语气平缓。
灰耳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据说河谷外面的区域,有几处大部落共同设立的固定交易点,每月开放一次,各族商队带着货物往来交易。
但当时那些信息都是碎片化的,小狸也只是远远听人提过一嘴,从来没有靠近过。
他朝灰耳点了下头。
放她们进来。
寨门拉开的时候,领头的象耳娘跨过门槛,巨大的耳朵微微向两侧展开,像是在适应寨门内部的空间。
她的目光扫过寨墙内侧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