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归谁,亏损又归谁?”
季宁在案边坐下。
她想了很久,抬起头来。
“这个,我得再查一遍。”
复核官点了一下。
“那就查吧。”
季宁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大人,能不能请您跟我一起去百川会?”
复核官想了两息。
“可以。”
两个人往百川会去了。
走了一刻钟,到了百川会京城分号。
晚棠看见季宁又回来了,还带着户部的人,脸色变了。
“季大人,又有什么事?”
季宁走到账房门口。
“我需要再看一遍货物归属的记录。”
晚棠把门推开。
“请。”
三个人进了账房。
晚棠从柜子里翻出一沓文书,放到桌上。
“这是仁心会在蜀地收购的五批药材的货权文书。”
季宁接了文书,逐份翻看。
第一份,石岭村采购黄连二百斤,货款八十两,货权归百川会。
第二份,附近三个村子采购当归三百斤,货款一百二十两,货权归百川会。
第三份到第五份,都是类似的记录。
季宁看完了,抬起头来。
“这五批货,货权都归百川会?”
晚棠点了一下。
“对。仁心会只是帮百川会收购,收购完了,货就归我们。”
复核官在旁边接了一句。
“那仁心会从中赚什么?”
晚棠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书。
“这是百川会跟仁心会的合作契约。契约上写着,仁心会帮百川会收购药材,百川会按收购量的一成给仁心会佣金。”
复核官接了契约,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他把契约还给晚棠。
“也就是说,仁心会只是中间人?”
晚棠点了一下。
“对。”
复核官转身对季宁说。
“那这笔交易的性质就清楚了。货是百川会的,仁心会只是收佣金。”
季宁想了想。
“那要是货卖不出去,亏损谁来担?”
晚棠的声音很坚定。
“百川会。”
复核官点了一下。
“那就没问题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不过还有一件事。”
季宁看着他。
“什么事?”
复核官转过身来。
“这批货既然是百川会的,为什么要存在官仓里?”
晚棠在旁边接了一句。
“因为蜀地地方没有合适的私仓,官仓又有闲置的库房,所以知府就批了借用。”
复核官想了想。
“那借用官仓,有没有走正规的审批流程?”
晚棠的脸色变了。
“这个,民间不太清楚。当时是仁心会跟知府谈的,我们只是交了仓租。”
复核官转身对季宁说。
“那就得去查蜀地知府的批文。”
季宁点了一下。
“我这就去调。”
两个人告辞了,转身往东宫去了。
走到半路,复核官压低声音说。
“季大人,这件事越查越复杂。”
季宁的步子没停。
“怎么说?”
复核官想了想。
“货权归属是清楚了,可官仓借用这一块,恐怕有问题。”
季宁转过头看他。
“什么问题?”
复核官的声音放得更低了。
“按照户部的规矩,官仓借给民间使用,必须经过户部批准。地方知府没有这个权限。”
季宁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那蜀地知府当时为什么能批?”
复核官摇了摇头。
“可能是他不知道这个规矩,也可能是他知道,但觉得事小,就自己做主了。”
季宁沉默了很久。
“那现在怎么办?”
复核官想了两息。
“得看蜀地知府当时有没有上报户部。要是上报了,只是户部没批复,那责任在户部。要是没上报,那责任在知府。”
季宁点了一下。
“我明白了。”
两个人到了东宫,走进议事厅。
萧恪已经在案前坐着了,旁边还站着方敬之。
季宁走到案前,把刚才查到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她接着说。
“货权归属已经查清楚了,货是百川会的,亏损也是百川会担。仁心会只是收佣金的中间人。”
萧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弹章里说的,百川会以官府名义拨款,就不成立了?”
季宁点了一下。
“对。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萧恪等着。
季宁的声音传来。
“官仓借用的事,可能没有走正规流程。”
萧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怎么说?”
复核官往前走了半步。
“殿下,按照户部的规矩,官仓借给民间使用,必须经过户部批准。可蜀地知府当时只是自己批了个文书,没有上报户部。”
萧恪靠到椅背上。
“那就是说,知府越权了?”
复核官点了一下。
“从程序上看,是的。”
萧恪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对方敬之说。
“去查蜀地知府当时有没有上报户部。”
方敬之应了一声。
萧恪接着说。
“还有,把秦提举当时跟知府的往来文书也调出来。”
方敬之点了一下。
“民间明白。”
萧恪转身看着季宁。
“货权的事查清楚了,账目也对上了。接下来,就是看官仓借用这一块,到底是谁的责任。”
季宁行了个礼。
“民间明白。”
萧恪摆了摆手。
“你们先下去吧。”
季宁和复核官告退了,转身走了。
议事厅里剩了萧恪和方敬之两个人。
方敬之在案边站着,没说话。
萧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这件事最后会查到谁头上?”
方敬之想了想。
“如果官仓借用确实没走流程,那责任在蜀地知府。”
萧恪把茶杯搁到桌上。
“那秦提举呢?”
方敬之的声音压低了。
“秦提举当时同意了知府的做法,也有责任。不过他的责任比知府轻。”
萧恪点了一下。
“那仁心会呢?”
方敬之想了两息。
“仁心会只是中间人,而且货权归百川会,从账目上看,他们没有越权。”
萧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声。
“那弹章里指控的那些事,大部分都不成立?”
方敬之点了一下。
“从目前查到的情况看,是的。”
萧恪靠到椅背上。
“那参秦提举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方敬之沉默了很久。
“可能是想把蜀地药材改制这件事彻底搅黄。”
萧恪的目光落到窗外。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远处的宫墙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转过身来。
“那就不能让他们得逞。”
方敬之点了一下。
“可是殿下,官仓借用这一块,确实是个漏洞。”
萧恪的声音传来。
“漏洞可以补。关键是,不能因为一个程序问题,就把整个改制都否定了。”
方敬之想了想。
“那殿下的意思是?”
萧恪站起来,走到窗边。
“继续查。把所有的账目、文书、批文,全都查清楚。”
他顿了顿,接着说。
“然后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程序上有问题的,补程序。责任上有问题的,追责任。”
方敬之行了个礼。
“民间明白。”
萧恪转过身来,看着他。
“还有,官仓借用仍缺一纸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