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进山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在客栈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沉默了很久。
杨茂林在旁边等着,终于忍不住开口。
“王兄,信上说什么?”
王进山转过身来。
“秦提举被参了。东宫让我把蜀地的制度样册整理一份,送到京城去。”
杨茂林的脸色变了。
“秦提举是谁?”
“礼部的官员,专管各地医署和药材供应。”
王进山走到桌边坐下。
“咱们在蜀地改制药材验收的事,就是他在京城那边帮着说话的。”
杨茂林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
“那他要是出事了,咱们这边会不会也受牵连?”
王进山点了一下。
“所以才要整理样册。东宫要看咱们到底做了什么,是不是真的越权了。”
杨茂林想了想。
“那咱们现在就整理?”
王进山摇了摇头。
“我得先进京一趟。样册可以整理,可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他站起来,往门外走。
“你留在蜀地,盯着石岭村那边的货。我去京城,半个月内回来。”
杨茂林应了一声。
京城。
东宫议事厅。
季宁站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弹章。
她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把弹章放到桌上。
萧恪坐在主位,端着茶杯。
“看完了?”
季宁点了一下。
“看完了。”
萧恪把茶杯搁到桌上。
“说说你的看法。”
季宁想了两息。
“弹章里说,秦提举以医署印信担保仁心会兑付,又将民间药材存入官仓,涉嫌越权。”
她顿了顿,接着说。
“这两件事,确实是秦提举做的。”
萧恪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一声。
“那你觉得,他是不是越权了?”
季宁沉默了很久。
“要说越权,确实是越了。医署印信本来只能用在医署的事上,不能用来给民间商号担保。”
萧恪靠到椅背上。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季宁抬起头来。
“因为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仁心会在蜀地改制药材验收,需要一个有公信力的担保。要是没有医署印信,村民不敢跟他们合作。”
萧恪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所以秦提举就擅自用了印信?”
季宁咬了咬唇。
“对。不过他事后有向礼部报备,只是礼部一直没批复。”
萧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官仓呢?民间药材为什么能存进官仓?”
季宁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
“这是当时蜀地知府批的文书。说是蜀地地方没有合适的仓库,官仓闲置着也是闲置着,不如借给仁心会暂存药材。”
萧恪接了文书,看了一眼。
“知府批了,秦提举就同意了?”
季宁点了一下。
“对。而且当时仁心会还交了仓租。”
萧恪把文书还给她。
“仓租交了多少?”
“每月五两。”
萧恪的眉头动了一下。
“五两?官仓的仓租,怎么这么便宜?”
季宁的声音放低了。
“因为当时蜀地地方财政紧张,知府想着能多一笔收入也是好的。”
萧恪沉默了两息。
他把弹章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弹章搁回桌上。
“季宁,你觉得这份弹章,是冲着秦提举来的,还是冲着仁心会来的?”
季宁想了想。
“两个都有。不过我觉得,更多是冲着蜀地药材改制这件事来的。”
萧恪点了一下。
“对。有人不想让这件事继续下去。”
他转身对门外的侍卫说。
“去把方敬之叫来。”
侍卫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过了一刻钟,方敬之进来了。
他对萧恪行了个礼。
“殿下。”
萧恪指着那份弹章。
“你看看这个。”
方敬之接了弹章,从头看到尾。
看完之后,他把弹章放回桌上。
“殿下,这份弹章,御史台那边已经立案了。”
萧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立案了?”
方敬之点了一下。
“对。而且御史台说,这件事涉及官印使用和官仓管理,必须查清楚。”
萧恪靠到椅背上。
“那秦提举呢?”
方敬之的声音压低了。
“已经停职待查了。”
季宁在旁边接了一句。
“停职?这么快?”
方敬之转身看着她。
“御史台的人说,秦提举涉嫌越权,必须先停职,等查清楚了再说。”
季宁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
萧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敬之,你去礼部,把秦提举这几年经手的所有文书都调出来。”
方敬之应了一声。
萧恪接着说。
“重点查两件事。第一,医署印信的使用记录。第二,蜀地官仓的借用记录。”
方敬之点了一下。
“民间明白。”
萧恪把茶杯搁到桌上。
“还有,把仁心会在蜀地的所有账目也调出来。”
方敬之想了想。
“仁心会的账目,要从哪里调?”
萧恪转身看着季宁。
“季宁,你去找百川会。他们跟仁心会合作,账目应该有。”
季宁行了个礼。
“民间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萧恪叫住了她。
“季宁。”
季宁停下脚步。
萧恪的声音传来。
“这件事,不管查出来什么,都得按规矩办。”
季宁转过身来。
“殿下的意思是?”
萧恪的目光落到她脸上。
“秦提举要是真的越权了,该罚就得罚。仁心会要是真的有问题,该查就得查。”
季宁沉默了两息。
“可是殿下,秦提举这些年为朝廷做了不少事。要是因为这件事把他拉下来,会不会太可惜了?”
萧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声。
“可惜不可惜,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
“规矩就是规矩。要是因为他功劳大就不查,以后还有谁敢信朝廷的规矩?”
季宁咬了咬唇,点了一下。
“民间明白了。”
她转身走了。
议事厅里剩了萧恪和方敬之两个人。
方敬之在案边站着,没说话。
萧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觉得,这件事背后是谁在推?”
方敬之想了想。
“民间觉得,可能是药商那边。”
萧恪的眉头动了一下。
“哪一家?”
方敬之的声音放得更低了。
“可能不止一家。蜀地药材改制的事,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萧恪把茶杯搁到桌上。
“所以他们就联手参了秦提举?”
方敬之点了一下。
“对。而且民间听说,弹章里提到的那些事,都是有人专门去查的。”
萧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查了多久?”
“至少半年。”
萧恪靠到椅背上。
“半年?那看来是早就盯上了。”
方敬之没接话。
萧恪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那份弹章,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把弹章推到方敬之面前。
“去查吧。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方敬之接了弹章,行了个礼。
“民间告退。”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萧恪又叫住了他。
“方敬之。”
方敬之停下脚步。
萧恪从案上拿起一份附件,推到案前。
“还有百川会的两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