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我留下仁心会的货签。”
县令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王进山。纸上记着挑夫的证词,最后一行写着:阿旺管事说,回头让人留下仁心会的货签,再混到别处去卖。
王进山接了纸,看了一眼,手指在“货签”两个字上停了。
县令端起茶杯。“王掌柜,你们仁心会的货签,长什么样?”
王进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片,递过来。纸片上印着“仁心会”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石岭村采,某年某月某日验收。
县令接了纸片,仔细看了看。“这货签,跟货是绑在一起的?”
王进山点了一下。“对。每一筐药材,都绑着一张货签。货签上写着产地、采收日期和验收日期。”
县令把纸片还给他。“那要是有人拿着你们的货签,去别处卖坏药,买家怎么分辨?”
王进山沉默了两息。“这个,民间之前确实没想到。”
县令靠到椅背上。“所以阿旺才盯上了这个漏洞。”
王进山的手指在那张纸片上轻轻摩挲。他想了很久,抬起头来。“大人,民间想请您帮个忙。”
县令等着。
王进山把那张货签放到桌上。“民间想请县衙,在每一张货签上加盖官印。”
县令的眉头动了一下。“官印?”
王进山点了一下。“对。货签上有了官印,就能证明这批货确实通过了验收。要是有人拿着没盖印的货签去卖坏药,买家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县令想了想。“你这法子倒是可行。不过本官得问清楚,货签上盖印,谁来负责?”
王进山想了两息。“民间觉得,可以让村里懂药材的人,跟百川会的验药人,一起验货。验完之后,两个人都签字,再拿到县衙盖印。”
县令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声。“这样一来,每批货都得跑一趟县衙?”
王进山摇了摇头。“不用。民间可以每十天集中送一次货签来盖印。这样既不耽误县衙的事,也能保证货签的真实性。”
县令点了一下。“那好。本官同意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王掌柜,你这法子虽然能防住阿布家,可也给你们自己增加了麻烦。”
王进山拱了拱手。“麻烦是麻烦些,可能保住信用,就值得。”
县令摆了摆手。“行,那就这么办。本官会让书吏刻个专门的印,用来验药材货签。”
王进山行了个礼,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县令又叫住了他。“王掌柜,还有件事。”
王进山停下脚步。
县令从案上拿起一封信。“这是今天早上从京城送来的。季编修让本官转交给你。”
王进山接了信,拆开看。信上写着几行字:
“王掌柜,蜀地药材改制的事,京城这边已经知道了。太子殿下很重视,让我转告你,继续做下去。不过最近京城这边又出了新情况。秦提举被御史台参了,说他在任上纵容药商囤货居奇。具体情况,等御史台查清楚了再说。”
王进山看完了,把信折好。他抬起头来,对县令说。“大人,秦提举是谁?”
县令想了想。“是礼部的官员,专管各地医署和药材供应。”
王进山的手指在信上停了。“他要是被参了,蜀地这边会受影响吗?”
县令摇了摇头。“不好说。不过你放心,本官这边会照常支持你们。”
王进山拱了拱手。“多谢大人。”
他转身走了。出了县衙,杨茂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王进山出来,迎了上去。“王兄,县令怎么说?”
王进山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接着说。“从今天起,咱们的货签上,都得加盖县衙的官印。”
杨茂林点了一下。“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进山往前走。“先回石岭村,把这事跟村民们说清楚。”
两个人往村里去了。走了两个时辰,到了晒场。石公和十几个村民正在晾药材。
王进山走过去,把县衙盖印的事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接着说。“从今天起,每批药材验收完了,都得拿货签去县衙盖印。没盖印的货签,百川会不收。”
石公想了想。“那咱们得多跑一趟县城?”
王进山点了一下。“对。不过这样一来,就能防住有人拿咱们的货签栽赃。”
石公的脸色松了些。“那就好。民间这就跟大伙儿说。”
他转身招呼村民们围过来,把王进山的话重复了一遍。村民们都点头表示同意。
一个年轻村民问。“王掌柜,那咱们现在手里的货签,要不要重新盖印?”
王进山想了想。“要。民间这就把现在所有的货签收上来,统一拿去县衙盖印。”
村民们应了一声,各自回家拿货签去了。过了一刻钟,村民们陆续回来了,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纸片。
王进山把所有的货签收齐,数了数,总共三十二张。他把货签装进一个布袋里,收好。
石公在旁边说。“王掌柜,民间还有个问题。”
王进山看着他。“您说。”
石公指着那些货签。“这货签上,只写了产地和日期。要是有人照着咱们的货签,自己印一批假的,怎么办?”
王进山的手指在布袋上停了。他想了很久,抬起头来。“石公说得对。”
他转身对杨茂林说。“回头咱们得把货签改一改。”
杨茂林往前走了半步。“怎么改?”
王进山想了想。“在货签上,加上农户的名字和验收人的签字。这样一来,每张货签都是独一无二的,别人就算想仿,也仿不了。”
杨茂林点了一下。“那返工记录呢?”
王进山的眉头动了一下。“对,还得加上返工记录。要是这批货返工过,就在货签上注明,什么时候返工的,返工原因是什么。”
石公在旁边听着,点了一下。“王掌柜,您这法子好。这样一来,每批货从采收到卖出去,全程都能查到。”
王进山拱了拱手。“还得多亏石公提醒。”
他转身对所有村民说。“大伙儿记住了,从今天起,每批药材都得按这个规矩来。货签上要写清楚,哪户采的,谁验的,有没有返工,全得明明白白。”
村民们齐声应了。
王进山和杨茂林转身往县城去了。走到半路,杨茂林压低声音。“王兄,咱们这套法子,要是推广开了,以后蜀地的药材生意,规矩就不一样了。”
王进山的目光落到远处。“对。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不把规矩立起来,迟早还会有人钻空子。”
两个人到了县城,把那三十二张货签送到县衙。县令已经让书吏刻好了印,当场在每张货签上盖了印。
盖完印,县令把货签还给王进山。“王掌柜,本官再问你一句。你这套法子,打算一直用下去?”
王进山点了一下。“对。不光是石岭村,民间打算把这套法子推广到附近所有跟民间合作的村子。”
县令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声。“那你得做好准备。这套法子要是真推广开了,你们的工作量会增加不少。”
王进山拱了拱手。“民间明白。不过为了保住信用,这些工作量是值得的。”
县令点了一下。“那好。本官会继续支持你们。”
王进山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出了县衙,已经是午后了。王进山和杨茂林在城里吃了饭,正要回客栈,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对王进山拱了拱手。“王掌柜,在下是季编修派来的。”
王进山停下脚步。“有事?”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季编修让在下转交给您。说是有急事。”
王进山接了信,拆开看。信上只有一句话:
“秦提举被参了。东宫让你把蜀地的制度样册整理一份,送到京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