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清晨才渐渐停歇。幽州城的街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石板路上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光。狄仁杰推开窗户,雨后潮湿的空气涌进屋子,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站在窗前活动了一下筋骨,转身看到如燕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
“叔父,趁热喝了吧。”如燕把粥放在桌上。
狄仁杰坐下来,端起粥碗,忽然想起什么,道:“元芳呢?”
如燕道:“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去西门的废弃粮仓看看。沈涛昨晚在那里守了一夜,元芳不放心,亲自过去瞧瞧。”
狄仁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粥,道:“如燕,你觉得柳如烟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
如燕想了想,道:“她善于布局,心思缜密,而且对人心的把握极准。她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卖命,就像薛青峦,明知道是死路一条,还是跳了崖。”
狄仁杰放下粥碗,道:“你说得对。但本阁觉得,她最可怕的地方,是她永远有后手。你想想,咱们从幽云县查到幽州,每一步都像是在追她的尾巴,却始终抓不住她。破庙的密室被咱们抄了,她立刻换了藏身之处。刘副管事被咱们查到,她当夜就灭了口。她的反应太快了,快得就像她提前知道咱们会查到哪里一样。”
如燕道:“叔父的意思是,咱们身边有她的人?”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一定。她经营幽州多年,眼线遍布各处。咱们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这就像下棋,她永远比咱们多算一步。本阁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她算错一步。”
如燕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脚步声。李元芳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雨后的湿气,靴子上沾满了泥。他拱手道:“大人,卑职去看了粮仓,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狄仁杰道:“坐下说。”
李元芳坐下来,道:“那座粮仓在城西的柳条巷尽头,周围都是废弃的民房,已经没有人住了。粮仓的院子很大,里面有三座仓房,都是用青砖砌的,墙很厚。院子只有一个大门,朝南开,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两头都可以封死。卑职让沈涛继续守在那里,又让张环带人去看了西门。西门的守卫一共十二个人,领头的叫马彪,是张怀远提拔的。这个人表面上对王将军很恭敬,但卑职看他眼神闪烁,不是个老实人。”
狄仁杰道:“马彪。这个名字本阁在张怀远的账册上见过。他每个月拿张怀远三十两银子,是西门的守将。中元节那天晚上,就是他当值。”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想过了。如果柳如烟要在中元节晚上运货出城,她一定会让马彪提前打开西门。咱们可以在粮仓到西门的这条路上设伏,等她的人带着货走到半路,前后夹击,把她堵在巷子里。”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了看粮仓到西门之间的路线。这条路不长,大约只有一里多地,沿途都是窄巷子和岔路口,地形复杂,确实适合设伏。
“元芳,你带八大军头和五十名千牛卫,埋伏在这条路两侧的民房里。”狄仁杰指着地图道,“记住,不要惊动周围的百姓。中元节那天晚上,街上会有烧纸的人,你们混在人群里,不要暴露身份。等柳如烟的货运到粮仓,装车之后往西门走的时候,你让张环带人堵住后路,你亲自带人从前面截住。本阁会让王孝杰将军带兵守在城门外,一旦城里动手,他就带兵进城接应。”
李元芳道:“大人,您呢?”
狄仁杰道:“本阁和曾泰坐镇客栈,等你们的消息。”
李元芳立刻道:“不行。大人,柳如烟如果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客栈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到王将军的军营里去等吧。”
狄仁杰笑了笑,道:“元芳,你不用担心本阁。柳如烟现在顾不上本阁,她满脑子都是那批货。再说了,本阁身边有如燕和肖豹、杨方他们,不会有事的。”
李元芳还想说什么,狄仁杰摆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你去准备吧,让卫士们都打起精神来。这一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李元芳站起来,拱手道:“大人放心,卑职一定把柳如烟给您带回来。”
李元芳出去之后,曾泰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摞卷宗,脸色有些凝重。
“恩师,学生查到了一个线索。”曾泰把卷宗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学生昨天去幽州的户曹,调阅了这几年在幽州登记在册的工匠名册。学生发现,从去年开始,幽州城里的铁匠铺子减少了将近一半。”
狄仁杰眉头一皱,道:“减少了?为什么?”
曾泰道:“户曹的人说,那些铁匠都去了别的地方谋生,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学生觉得不对劲,就去城里的几家铁匠铺子转了转。剩下的这几家铺子,打的都是农具和日常用的铁器,没有一家打造兵器的。学生问了一个老铁匠,他说幽州城里的兵器打造,从前年开始就全部收归官营了,私人的铺子不许打造兵器,违者重罚。”
狄仁杰道:“收归官营?这件事本阁怎么不知道?”
曾泰道:“学生也觉得奇怪。学生查了工部的行文,发现这道命令是幽州都督府自己下的,没有经过工部的批准。张怀远以‘整肃军备’的名义,把幽州所有的兵器打造全部集中到了都督府下属的军器坊。这样一来,幽州境内所有的铁匠,如果要打造兵器,就必须到军器坊去。”
狄仁杰站起来,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道:“曾泰,你查过军器坊的账册吗?”
曾泰道:“学生去查了,但军器坊的人说账册在上个月被一场火烧了,只剩下一些残页。”
狄仁杰冷笑了一声,道:“被火烧了?上个月正是张怀远被调走之前。他临走之前,把军器坊的账册烧了,这说明什么?”
曾泰道:“说明军器坊的账册里有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恩师,学生怀疑,张怀远把兵器打造收归军器坊,不是为了整肃军备,而是为了给柳如烟打造兵器。那些铁锭运到军器坊,被铸成兵器,然后再通过驿站运出去。这样一来,整个链条就完整了——铁震山从矿山采矿石,私下铸成铁锭,送到军器坊打造成兵器,然后由霍庭之通过驿站运往西域。”
狄仁杰道:“你说得对。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军器坊打造兵器,需要大量的工匠。那些从铁匠铺子消失的铁匠,是不是都被弄到军器坊去了?”
曾泰道:“学生也是这么想的。但军器坊的规模就那么大,装不下那么多铁匠。学生问过军器坊周围的老百姓,他们说军器坊里白天黑夜都有打铁的声音,但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铁匠进出。学生觉得,军器坊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兵器打造,一定在别的地方。”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鬼哭岭。”
曾泰愣了一下,道:“恩师,您是说……”
狄仁杰道:“霍庭之提过鬼哭岭。他说柳如烟的货都要先送到鬼哭岭,然后再转运出去。本阁一直以为鬼哭岭是一个转运货物的中转站,但现在看来,鬼哭岭很可能就是柳如烟秘密打造兵器的地方。那些铁匠,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弄到了鬼哭岭。他们在那里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所以才没有人见过他们进出军器坊。”
曾泰道:“恩师,那鬼哭岭到底在哪里?”
狄仁杰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幽州城周围的山岭之间扫过。沈涛跟踪铁震山去的那座山洞,在幽州城西南方向。军器坊在幽州城北。如果鬼哭岭是打造兵器的地方,它一定在这两个地方之间,而且地势要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狄仁杰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这里。”狄仁杰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山谷,“这座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谷中有溪水流过,可以提供打造兵器所需的水源。而且这里离矿山不远,铁锭运过来很方便。离军器坊也只有半天的路程,如果有人查军器坊,他们可以从这里临时调人过去应付。”
曾泰看了看地图,道:“恩师,这座山谷没有名字。您怎么知道它就是鬼哭岭?”
狄仁杰道:“本阁不知道。但本阁觉得,这个山谷的地形太适合做秘密的兵器坊了。曾泰,你想想,打造兵器需要大量的木炭和铁锭,还需要充足的水源。这三个条件,这个山谷都具备。而且它离官道很远,周围没有村庄,白天黑夜打铁的声音传不出去。如果有人要在幽州附近找一个地方秘密打造兵器,这里是最合适的选择。”
曾泰道:“恩师,要不要让元芳带人去查一查?”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现在不行。明天就是中元节,元芳要全力对付柳如烟的那批货。等中元节过了,不管抓没抓到柳如烟,本阁都要亲自去这个山谷看一看。”
中午时分,沈涛从粮仓那边回来了。他换了一身干衣服,草草吃了几口饭,就来向狄仁杰禀报。
“阁老,今天上午有两个人去了粮仓。”沈涛道,“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在粮仓外面转了两圈,往里面张望了几眼就走了。还有一个是货郎,挑着担子从粮仓门口经过,停下来歇了一会儿脚。卑职看他歇脚的时候,眼睛一直往粮仓里面瞟。”
狄仁杰道:“这两个人后来去了哪里?”
沈涛道:“那个汉子进了城南的一家茶铺,跟茶铺的掌柜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走了。那个货郎挑着担子出了城,往西南方向去了。卑职让潘越跟着那个货郎,自己回来禀报。”
狄仁杰道:“茶铺的掌柜,查了吗?”
沈涛道:“查了。那家茶铺叫‘顺和茶铺’,掌柜姓钱,在这里开了五六年的铺子了。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卑职打听了一下,这个钱掌柜跟都督府的马彪是连襟。两个人经常一起喝酒。”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上了。那个汉子是来踩点的,他看完了粮仓,就去茶铺把钱掌柜传递消息。钱掌柜再通过马彪,把消息传给柳如烟。这条线,本阁已经摸清楚了。沈涛,你做得很好。那个货郎,潘越跟上去了吗?”
沈涛道:“跟上去了。潘越做事机灵,不会跟丢的。”
狄仁杰道:“好。你先去歇着,晚上还要继续盯着。”
沈涛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黄昏时分,潘越回来了。他一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
“阁老,卑职跟上那个货郎了。”潘越道,“他出了城之后,一路往西南走了大约三十里路,进了一座山。卑职跟进去,发现那座山就是沈涛上次跟踪铁震山去的那座山。那个货郎进了山之后,七拐八拐,到了沈涛说的那个山洞。他在山洞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挑着一担东西出来了。卑职看他挑得很吃力,担子上盖着油布,看不清是什么。但卑职闻到了一股铁锈味。”
狄仁杰道:“铁锈味?他挑的是铁锭?”
潘越道:“卑职也是这么想的。他挑着担子走了一段路,在山脚下跟另外两个人会合。那两个人也挑着担子,三个人一起往幽州城的方向走。卑职一路跟着,他们走到城西的一片林子里,把担子放下,用树枝盖住,然后就散了。卑职在林子里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再来,就把那些担子打开看了看。”
狄仁杰道:“里面是什么?”
潘越道:“是铁锭。每副担子上有十块铁锭,三副担子一共三十块。卑职仔细看了,那些铁锭的表面很光滑,没有锈迹,跟铁震山库房里的铁锭一模一样。而且每一块铁锭的底部,都刻着一个小小的‘烟’字。”
狄仁杰站起来,道:“‘烟’字?柳如烟的烟?”
潘越道:“是。卑职觉得,这些铁锭就是铁震山私下铸造的,刻上‘烟’字,说明它们是柳如烟的货。那个货郎把铁锭从山洞里挑出来,藏在城西的林子里,应该是在囤货。等到中元节那天晚上,再把所有的铁锭集中运到粮仓,然后一起出城。”
狄仁杰道:“那片林子在哪里?”
潘越走到地图前,指了指城西的一个位置,道:“这里,离粮仓大约三里路。从林子到粮仓,走小路的话,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狄仁杰看着地图,沉吟了片刻,道:“潘越,你带人继续盯着那片林子。如果有人往那边运铁锭,不要拦,让他们运。本阁要的是,中元节晚上,所有的铁锭都集中到粮仓之后,再一网打尽。”
潘越道:“是。”
七月十四,中元节前一天。
幽州城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街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各家各户都在门口摆上了香烛纸钱,准备晚上的祭祀。小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卖的都是纸衣、纸马、纸元宝之类的冥器。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纸灰的气味,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湿,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狄仁杰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街上的景象。如燕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叔父,您在想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在想,柳如烟选在中元节这天运货,真是选了一个好日子。中元节家家户户都要烧纸祭祖,街上到处都是烟火和纸灰,城门也会比平时晚关一个时辰。她的人混在出城烧纸的人群里,根本不会被注意到。而且这天晚上,衙门里的人都早早回家了,街上只有更夫和零星的巡卒。她算准了一切。”
如燕道:“可她也算不到,叔父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在等她。”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不要小看柳如烟。她敢在中元节运货,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元芳他们的埋伏,能不能奏效,现在还不知道。”
正说着,李元芳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普通的便服,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短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武师。
“大人,卑职都安排好了。”李元芳道,“张环带着二十个人守在粮仓东边的民房里,李朗带着二十个人守在西边的巷子里,沈涛带着十个人在南边的茶铺楼上,可以俯瞰整条巷子。卑职亲自带着潘越、齐虎和剩下的二十个人,守在粮仓里面。只要柳如烟的人进了粮仓,就别想再出去。”
狄仁杰道:“西门那边呢?”
李元芳道:“王孝杰将军派了副将赵文远带了两百精兵,埋伏在西门外的一片林子里。只要城里一动手,赵将军就带兵冲进来,配合咱们把西门堵死。马彪那边,卑职已经让杨方盯着了。只要他敢开城门,杨方就把他拿下。”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元芳,你记住,本阁要的是活的柳如烟。她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只有她活着,本阁才能问出幕后的人。”
李元芳道:“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夜幕降临,幽州城里到处燃起了纸钱的火光。一团一团的火光在街头巷尾闪烁,照着那些蹲在地上烧纸的人的脸,忽明忽暗。纸灰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李元芳带着潘越和齐虎,趁着夜色摸进了废弃粮仓。粮仓的院子很大,地上长满了荒草,三座仓房黑黢黢地矗立着,像三只蹲伏的巨兽。李元芳让手下的人分散藏在三座仓房里,自己带着潘越和齐虎,藏在了大门旁边的门房里。
门房很小,只有一丈见方,窗户上糊的纸早就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李元芳靠在墙上,透过窗户的破洞,盯着外面的巷子。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巷子里偶尔有人经过,都是烧完纸回家的百姓,脚步匆匆,没有人往粮仓这边多看一眼。
大约二更天的时候,巷子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但很整齐,不是普通百姓走路的样子。李元芳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粮仓门口停了下来。然后门上响起了三声轻轻的叩击——两长一短。
李元芳没有动。这是他和沈涛约定的信号,但来的人不是沈涛。沈涛在茶铺楼上,不会来敲门。
叩门声又响了一遍,还是两长一短。然后门外有人低声道:“开门,送货的。”
李元芳压低声音,学着事先约定好的暗号,道:“送什么货?”
门外的人道:“七月十五,月圆货满。”
李元芳道:“货在哪里?”
门外的人道:“已在路上,片刻即到。”
李元芳朝潘越使了个眼色,潘越悄悄从门房的侧门溜了出去,绕到院子后面的阴影里。李元芳这才打开大门,门外的巷子里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黑色的短打衣服,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
刀疤汉子看了李元芳一眼,道:“你是谁?老马呢?”
李元芳不动声色,道:“老马今天吃坏了肚子,让我替他。我是他表弟,姓刘。”
刀疤汉子上下打量了李元芳几眼,道:“老马没跟我说过他有表弟。”
李元芳道:“他也没跟我说过他有个刀疤兄弟。你们到底要不要卸货?不要的话我回去了,这大晚上的,我还想回家烧纸呢。”
刀疤汉子犹豫了一下,朝后面挥了挥手,道:“进去吧。”
七八个人鱼贯进了粮仓的院子。李元芳站在门边,默默地数着人数。一共八个人,加上刀疤汉子,九个。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刀,走路的时候刀鞘碰着大腿,发出轻微的响声。
刀疤汉子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道:“货一会儿就到,一共三十车。你们这里能装下吗?”
李元芳心里一惊。三十车?潘越说的那批铁锭,最多也就几百斤,怎么可能装三十车?
他脸上不动声色,道:“三十车?老马跟我说只有十几车,怎么变成三十车了?”
刀疤汉子道:“临时加的。上头的命令,今晚要把所有的货全部运出去。你们这里装不下也得装,分批运,运到西门,马彪在那里接应。”
李元芳道:“行。我先让人把仓房腾出来。”
他转身朝仓房的方向走去,经过潘越藏身的地方时,压低声音道:“通知张环和李朗,货有三十车,让他们做好准备。还有,让沈涛马上去禀报大人,情况有变。”
潘越应了一声,趁着夜色溜出了粮仓。
李元芳回到门房,刀疤汉子正靠在墙上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照着他脸上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兄弟,你在哪里混的?”刀疤汉子忽然问道。
李元芳道:“就在城里,给人看看场子,混口饭吃。”
刀疤汉子道:“看场子能赚几个钱?跟着上头干,才有大钱赚。老马没跟你说过?”
李元芳道:“说过一些,但没说太细。我一个跑腿的,不该问的不问。”
刀疤汉子笑了一声,道:“你倒是懂事。行,今晚上干好了,我替你在上头面前美言几句。”
李元芳道:“那就多谢大哥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巷子里传来了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声音很沉,一辆接一辆,在窄巷子里回荡着,像闷雷一样。
刀疤汉子掐灭烟头,站起来道:“货来了。”
他走到门口,朝巷子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吹了一声口哨。片刻之后,第一辆大车出现在粮仓门口。拉车的是一匹健壮的骡子,车上装着十几个木箱,摞得高高的,用油布盖着。
刀疤汉子指挥着人把车赶进院子,开始卸货。木箱很沉,两个人抬一箱都有些吃力。他们把木箱抬进中间的仓房,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李元芳站在院子里,一边看着他们卸货,一边默默地计算着。第一车装了十二箱,第二车十四箱,第三车十一箱……每一车上的木箱数量都不完全一样,但都在十箱以上。
三十车,至少三百箱货。
这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如果全是铁锭,三百箱铁锭至少有几千斤,足够装备一支上千人的军队了。但李元芳注意到,有些箱子的重量似乎不太对。铁锭的箱子抬起来很沉,落在地上的声音很闷。但有几箱货,抬起来虽然也沉,但里面的东西似乎会晃动,搬运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不像是铁锭。
李元芳趁刀疤汉子不注意,走到仓房里,假装帮忙码放货物,靠近了一个刚搬进来的木箱。木箱的盖子没有钉死,只是用麻绳捆着。李元芳伸手摸了摸麻绳的结扣,趁周围的人都在忙,飞快地解开麻绳,把盖子掀开一条缝。
箱子里不是铁锭。
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弓弩。弩身用油纸包着,弩弦单独放在一边,箭头和弩机用木屑填塞着,防止碰撞。这一箱至少装了二十把弩。
李元芳心里一沉,把盖子合上,重新系好麻绳。他又走到另一个箱子旁边,这个箱子比装弩的箱子要长一些,也更重一些。他趁人不注意,同样掀开了一条缝。
里面是长矛的矛头,寒光闪闪,锋刃上涂着一层防锈的油脂。
李元芳放下盖子,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仓房。刀疤汉子正站在院子里指挥卸车,看到李元芳出来,道:“兄弟,仓房里装得下吗?”
李元芳道:“装得下。还有多少车?”
刀疤汉子道:“还有十几车。后面的车走得慢,得等一会儿。”
李元芳点了点头,走到门房边上,靠着墙站着。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原本以为今晚运的只是铁锭,没想到还有弓弩和长矛。这些兵器加上铁锭,足够武装一支上千人的队伍了。柳如烟在中元节之夜倾巢而出,把所有的存货一次性运出去,这说明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管能不能成功,她都不会再回幽州了。
潘越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李元芳心里有些着急,但表面上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破绽。刀疤汉子虽然看着粗豪,但能负责押运这么重要的货物,一定不是等闲之辈。
又过了半个时辰,最后几车货终于到了。刀疤汉子让人把货全部卸进仓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对着仓房里的箱子清点了一遍。
“齐了。”他把纸塞回怀里,朝李元芳招了招手,“兄弟,你过来。”
李元芳走过去,刀疤汉子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丢给他,道:“这是你的辛苦费。一会儿马彪会过来验货,验完了就装车运到西门。你在这里看着,不要让人动这些箱子。我去接马彪。”
李元芳掂了掂钱袋,里面大约有二十两银子。他笑道:“多谢大哥。”
刀疤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两个人走出了粮仓。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李元芳让齐虎守在门口,自己快步走进仓房,仔细查看那些木箱。三百多箱货,其中大约有一半是铁锭,剩下一半是弓弩、长矛、箭矢,还有几箱是马鞍和马蹄铁。
李元芳从一个装箭矢的箱子里抽出一支箭,借着月光看了看。箭杆笔直,箭羽整齐,箭头是三棱形的,打磨得非常锋利。这是标准的军用箭矢,做工精良,绝不是普通工匠能打造出来的。
他正看着,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潘越从门外闪了进来,气喘吁吁地道:“将军,大人让卑职告诉您,情况有变。铁震山那边出事了。”
李元芳脸色一变,道:“出什么事了?”
潘越道:“沈涛去禀报大人的路上,碰到了从矿山赶回来的肖豹。肖豹说,今天傍晚,铁震山带着几十个人离开了矿山,往鬼哭岭的方向去了。他走之前,让人把矿山的几个矿洞全部炸塌了。”
李元芳道:“炸塌了?”
潘越道:“是。肖豹说,铁震山把矿洞炸塌之后,带着手下的人往西南方向跑了。肖豹一个人跟不上那么多人,只能先回来禀报。大人已经让王将军派兵去追了,但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李元芳咬了咬牙,道:“铁震山跑了。这说明他已经知道咱们在查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潘越道:“大人说,问题可能出在军器坊那边。今天下午,有人看到军器坊的管事急匆匆地出了城,往矿山的方向去了。大人怀疑,那个人是去给铁震山报信的。”
李元芳道:“军器坊的管事是谁的人?”
潘越道:“账册上记的是张怀远的人。但大人说,这个人可能还有别的身份。现在正在查。”
李元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回去告诉大人,就说这边的货已经全部到了粮仓。刀疤汉子去接马彪了,等马彪一到,他们就会装车运往西门。我建议大人让王将军的兵提前行动,把西门先控制住。马彪这个人不能留了。”
潘越道:“是。还有一件事。大人让卑职告诉将军,如果遇到柳如烟,一定要万分小心。大人说,柳如烟敢在中元节倾巢而出,一定有所依仗。她手里可能还有咱们不知道的底牌。”
李元芳道:“我知道了。你快去。”
潘越转身出了粮仓,消失在夜色中。
李元芳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透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烧纸的气味,中元节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巷子里传来了说话声。刀疤汉子回来了,身后跟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正是西门守将马彪。
马彪走进院子,看了看仓房里的木箱,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不错,都齐了。老刀,你辛苦了。”
刀疤汉子道:“马哥,什么时候装车?”
马彪道:“现在就开始装。西门的兄弟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三更天的时候,趁着街上烧纸的人最多的时候,咱们把车赶出去。记住了,每辆车之间隔开一段距离,不要连在一起走。万一遇到巡卒,就说是给城外的军营送粮草的。我这里有关防文书,不怕查。”
刀疤汉子应了一声,招呼手下的人开始装车。他们把仓房里的木箱抬出来,重新装到大车上,用油布盖好,再用麻绳捆紧。
李元芳站在门房边上,看着他们忙碌。马彪在院子里踱着步,忽然看到了李元芳,皱了皱眉,道:“你是谁?”
刀疤汉子道:“他是老马的表弟,姓刘。老马今天吃坏了肚子,让他来替班的。”
马彪上下打量了李元芳几眼,道:“老马的表弟?我怎么不知道老马有个表弟?”
李元芳心里一紧,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道:“我是他远房表弟,平时在乡下,不常进城。马将军不认识我也正常。”
马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老马住在哪里?”
李元芳愣了一下,随即道:“柳条巷,倒数第三家。”
这是沈涛提前查好的信息。老马确有其人,是张怀远安插在粮仓附近的一个眼线,平时负责看守粮仓。今天下午,沈涛已经带人把老马秘密抓了起来,关在了一处民房里。李元芳说的地址,正是老马的住处。
马彪听了,点了点头,脸上的疑色稍减,道:“行。你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李元芳道:“多谢马将军。”
装车进行得很顺利。不到半个时辰,三十车货全部装好,骡子也重新套上了辕。刀疤汉子让人在骡子的蹄子上包了布,这样走在石板路上声音会小很多。
马彪看了看天色,道:“差不多了。三更天快到了,准备出发。老刀,你带人走前面,每辆车之间隔二十步。我走最后面,有什么事我顶着。记住了,不管遇到谁,都不要停。出了西门,往北走五里,有人在路边的林子里接应。”
刀疤汉子道:“明白。”
他走到第一辆车旁边,朝赶车的人挥了挥手。车队缓缓动了起来,一辆接一辆地驶出了粮仓的大门,拐进了窄巷子里。
李元芳站在门口,看着车队从他面前经过。一辆,两辆,三辆……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当最后一辆车驶出粮仓大门的时候,李元芳朝院子里的齐虎使了个眼色。齐虎悄悄走到院子后面的阴影里,拿出一个竹哨,用力吹了三声。
哨声尖锐刺耳,在夜空中传出去很远。
马彪走在车队的最后面,听到哨声,猛地回过头来,脸色大变,道:“什么声音?”
李元芳已经拔出了刀,朝马彪冲了过去。马彪的反应也不慢,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迎了上来。两个人的刀在空中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
“你是官府的人!”马彪厉声道。
李元芳没有说话,手中的刀一刀快过一刀,逼得马彪连连后退。马彪虽然也是个练家子,但和李元芳比起来,差得太远了。打了不到五个回合,李元芳一刀劈在他的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佩刀脱手飞了出去。
李元芳一脚把马彪踹倒在地,刀尖抵在他的咽喉上,道:“别动。”
与此同时,巷子的前后两端同时亮起了火把。张环带着二十名千牛卫从东边冲了出来,堵住了车队的前路。李朗带着二十名千牛卫从西边包抄过来,封死了车队的退路。巷子两侧的屋顶上,沈涛带着弓箭手站了起来,手中的弓弩对准了下面的人。
整条巷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刀疤汉子脸色铁青,拔出刀来,吼道:“兄弟们,拼了!”
他手下的人纷纷拔出兵器,护在车队周围。但千牛卫的火把把巷子照得如同白昼,屋顶上的弓箭手箭在弦上,只要他们敢动,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
刀疤汉子看了看周围,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了。他咬了咬牙,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猛地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一团浓烟炸开,迅速弥漫了整条巷子。烟雾刺鼻,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放箭!”张环大喊一声。
屋顶上的弓箭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雨,射向烟雾中的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中箭倒地,但烟雾太浓,看不清到底射中了谁。
李元芳屏住呼吸,冲进烟雾里。他的眼睛被熏得流泪,视线模糊,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追。烟雾中不断有人影闪过,他挥刀砍倒了两个,但都不是刀疤汉子。
烟雾渐渐散去。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都是刀疤汉子的手下,有的中了箭,有的被千牛卫制服了。但刀疤汉子本人,却不见了。
“搜!他跑不远!”李元芳道。
千牛卫们散开,在周围的民房和巷子里搜索。过了一会儿,沈涛从一条岔巷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人,正是刀疤汉子。刀疤汉子的腿上中了一箭,脸上全是血,被沈涛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回来。
“将军,他从岔巷里跑的,被卑职堵住了。”沈涛道。
李元芳点了点头,走到马彪面前。马彪被齐虎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满脸都是不甘。
“马彪,柳如烟在哪里?”李元芳道。
马彪冷笑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什么柳如烟。我今晚只是帮朋友运点货,犯了哪条王法?”
李元芳道:“运货?你运的是兵器。私自贩运兵器,按大周律,是死罪。你说出来柳如烟在哪里,我可以替你在阁老面前求情。”
马彪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元芳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开口,便不再问他,让人把他和刀疤汉子一起押回去。
张环走过来,道:“将军,这些货怎么办?”
李元芳看了看巷子里的三十辆大车,道:“全部运到王将军的军营里去,派人严加看管。里面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动。”
张环道:“是。”
李元芳带着几个千牛卫,押着马彪和刀疤汉子回到了客栈。狄仁杰正坐在后堂里等着,看到李元芳进来,道:“抓到了?”
李元芳道:“马彪和负责押运的刀疤汉子都抓到了。但柳如烟没有出现。大人,卑职无能,没能引她出来。”
狄仁杰摆了摆手,道:“不怪你。本阁早就料到,柳如烟不会亲自出面押运这批货。她一定躲在某个地方,等消息。如果货安全出了城,她才会现身。如果出了事,她就立刻远遁。”
李元芳道:“大人,现在怎么办?铁震山跑了,柳如烟也不见踪影,咱们截了这批货,算是断了她的臂膀,但没能抓住她本人。”
狄仁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烟雾,沉默了片刻,道:“元芳,你有没有想过,柳如烟为什么要在今晚运三十车货出城?三十车,不是小数目。从粮仓到西门,虽然只有一里多路,但三十辆大车走在街上,就算隔开距离,也难免引人注目。她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李元芳想了想,道:“卑职觉得,她是想一次性把所有的存货都运出去,然后离开幽州。”
狄仁杰道:“不错。但你想过没有,她为什么要在临走之前,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货运出去?如果她只是想要这批货,完全可以分批运,每次运三五车,神不知鬼不觉。为什么要集中在一天晚上?”
李元芳愣住了。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曾泰在一旁道:“恩师,学生觉得,她之所以集中在一天晚上运,是因为这批货必须在中元节这天出城。错过了这个日子,就运不出去了。或者是,收货的人要求她在中元节之前必须把货送到。”
狄仁杰道:“你说对了一半。这批货必须在中元节出城,是因为中元节晚上城门关得晚,守卫也最松懈。但这只是其一。本阁觉得,更重要的原因是,西域那边催得紧。柳如烟背后的那个人,急需这批兵器。他等不了了。”
李元芳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西域那边要动手了?”
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来,道:“本阁担心的就是这个。如果西域那边真的要动手,那这批兵器只是其中一部分。柳如烟在幽州经营多年,她运出去的兵器,绝不止这三十车。她一定已经运走了很多批。这三十车,是最后一批,也是最大的一批。”
曾泰道:“恩师,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严重了。学生觉得,应该立刻禀报陛下,请朝廷派兵增援西域。”
狄仁杰道:“不急。现在还不知道西域那边的具体情况,贸然禀报,只会引起朝中恐慌。本阁要先弄清楚,柳如烟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在西域到底有多少兵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这些事弄清楚了,才能向陛下禀报。”
李元芳道:“大人,那柳如烟怎么办?她跑了,咱们从哪里查起?”
狄仁杰道:“她没有跑。本阁可以肯定,她现在还在幽州城里。”
李元芳道:“大人为什么这么肯定?”
狄仁杰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枚从破庙密室里找到的令牌,放在桌上。那是张怀远的令牌,柳如烟一直随身携带,但在上次城南宅子的密室里,被李元芳找到了。
“这枚令牌,是张怀远给柳如烟的通行证。有了它,柳如烟可以在幽州城内外自由出入,不受任何盘查。但上次你在宅子里找到了它,说明柳如烟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带走。”狄仁杰道,“没有这枚令牌,她就出不了幽州城。现在城门已经戒严,王将军的兵把守着各个城门,任何人进出都要查验身份。柳如烟没有令牌,没有路引,她出不去。”
李元芳道:“可是大人,她可以易容。殷七娘给她做过面具,她可以扮成别人的样子混出去。”
狄仁杰笑了笑,道:“殷七娘确实给她做过面具。但殷七娘现在在咱们手里。本阁已经让曾泰审过她了,她把做过的面具一一画了出来。其中有一张是张怀远的,有一张是那个丫鬟的,还有一张,是一个老妇人的。本阁已经让人把这三张画像送到了各个城门,守城的士兵人手一份。只要有人戴着这三张面具出城,立刻就会被识破。”
曾泰道:“恩师,如果柳如烟不用面具呢?她可以素颜出城。”
狄仁杰道:“她不敢。柳如烟在幽州城里的画影图形已经贴满了大街小巷,她的真实容貌,守城的士兵都记熟了。她不用面具,反而更容易被认出来。所以本阁断定,她现在一定还在城里,躲在某个咱们不知道的地方,等着风头过去。”
李元芳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挨家挨户搜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道:“幽州城这么大,挨家挨户搜,等于大海捞针。而且,柳如烟在城里的眼线还没有清除干净,咱们一动手,她就会知道。到时候她狗急跳墙,反而不好办。本阁要让她自己走出来。”
李元芳道:“怎么让她自己走出来?”
狄仁杰走到桌前,拿起那枚令牌,在手里转了转,道:“这枚令牌,是她出城的唯一希望。她一定会想办法拿回去。本阁要做的,就是给她一个拿回去的机会。”
曾泰道:“恩师的意思是,用这枚令牌做诱饵,引她上钩?”
狄仁杰道:“不错。本阁要放出消息,就说这枚令牌被收在都督府的库房里,由重兵把守。柳如烟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想办法去偷。只要她敢去,就别想再走了。”
李元芳道:“大人,都督府里人员复杂,张怀远的旧部还有很多。如果柳如烟真的去偷,她一定会在都督府里找内应。咱们防不胜防。”
狄仁杰道:“本阁就是要让她找内应。她找的人越多,露出的马脚就越多。本阁不怕她动,就怕她不动。只要她动起来,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王孝杰的副将赵文远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阁老,出事了。”赵文远道。
狄仁杰道:“什么事?”
赵文远道:“铁震山跑了。王将军派去追的人在山里找了一夜,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但是在鬼哭岭的方向,发现了大片的火光。王将军亲自带人赶过去了,刚才派人回来报信,说鬼哭岭那边……那边……”
狄仁杰道:“那边怎么了?”
赵文远深吸了一口气,道:“鬼哭岭被人放火烧了。整座山谷烧成了一片白地,里面的东西,全部化为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