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从后堂出来，夜已经很深了。他走在县衙的院子里，看到如燕还站在廊下，似乎在等他。
“元芳，叔父还在看卷宗？”如燕问道。
李元芳点了点头，道：“大人还在想案子。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大人心里着急。”
如燕道：“你也别太累了。案子要查，身子也要顾。”
李元芳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去休息吧，我再去找张环他们商量点事。”
如燕道：“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李元芳看着如燕走远了，转身去了西边的厢房。张环他们几个还没睡，正坐在一起说话。
看到李元芳进来，张环站了起来，道：“将军，您还没休息？”
李元芳道：“睡不着。你们在说什么？”
李朗道：“将军，我们在说裴东来。卑职今天盯了他一天，发现他下午去了城北的一家茶馆，跟一个人见了面。”
李元芳道：“跟谁见了面？”
李朗道：“卑职不认识那个人。那人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衣服，戴着一顶斗笠，看不清脸。他们在茶馆里坐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各自离开了。”
李元芳道：“你跟上那个人了吗？”
李朗道：“跟上了。那个人出了茶馆，往城南走了。卑职跟到了城南的一条巷子里，然后就跟丢了。那个人好像知道有人在跟踪他，故意绕了几个圈子。”
李元芳皱了皱眉，道：“又是这样。白鹤鸣是这样，这个人也是这样。看来，这些人都是老手，反跟踪的经验很丰富。”
沈涛道：“将军，卑职觉得，裴东来见的这个人，很可能也是柳如烟的人。他们在茶馆里见面，一定是在商量什么事。”
李元芳道：“有道理。明天你再去那家茶馆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认识那个人。”
沈涛道：“是。”
第二天一早，沈涛去了城北的那家茶馆。茶馆不大，开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清风茶肆”的匾额。
沈涛走了进去，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算账。他走了过去，道：“老板，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人抬起头，看了看沈涛，道：“客官想问什么？”
沈涛道：“昨天下午，裴县令是不是来过这儿？”
老人脸色微微一变，道：“裴县令？没有啊。裴县令怎么会来我这个小店？”
沈涛道：“您确定？有人看到他来了。”
老人道：“客官，您一定是看错了。裴县令是大人物，怎么会来我这儿？我这儿来的都是些穷苦人，喝的都是粗茶。”
沈涛知道老人在撒谎，但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他道：“那昨天下午，有没有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灰衣服，戴着斗笠的人来过？”
老人道：“没有。昨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就几个熟客。没有您说的那个人。”
沈涛点了点头，道：“多谢老板。”
他出了茶馆，回到县衙，把情况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听完，道：“那个老人在撒谎。他一定认识裴东来，也认识那个人。但他不敢说，说明他怕得罪人。”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那个老人抓来问话？”
狄仁杰道：“不用。抓了他，他也不会说。而且，他只是一个开茶馆的，知道的应该不多。真正重要的是，裴东来为什么要去那家茶馆？他跟那个人在商量什么？”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裴东来很可能是在向那个人汇报情况。那个人，也许是柳如烟派来跟他联络的。”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元芳，你让人继续盯着裴东来，看看他还会去什么地方。”
李元芳道：“是。”
下午，杨方和齐虎回来了。他们在北边的山里搜了好几天，没有找到白鹤鸣的踪影。
杨方道：“阁老，卑职无能，没有找到白鹤鸣。卑职搜遍了北边的所有山路，也问了当地的樵夫和猎户，都没有人见过他。”
狄仁杰道：“白鹤鸣一定还在幽云县附近，只是藏得很深。他一个道士，没有银子，没有粮食，能藏多久？继续找，一定能找到。”
齐虎道：“阁老，卑职在山里发现了一个山洞，里面有住过人的痕迹。但卑职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狄仁杰道：“什么样的山洞？”
齐虎道：“山洞不大，但里面有床铺，有锅碗瓢盆，还有吃剩的干粮。卑职估计，白鹤鸣在那里住了好几天。”
狄仁杰道：“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齐虎道：“卑职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卑职在洞口发现了一个脚印，脚印不大，应该是白鹤鸣的。”
狄仁杰道：“脚印往哪个方向去了？”
齐虎道：“往北边去了。卑职顺着脚印追了十几里，但到了一条河边，脚印就消失了。白鹤鸣可能涉水过了河。”
狄仁杰道：“过了河是什么地方？”
齐虎道：“过了河就是并州的地界了。卑职问过当地的百姓，他们说河对岸有几个村子，再往北就是大山了。”
狄仁杰想了想，道：“如果白鹤鸣过了河，那就到了并州。曾泰，你写一封信，让并州的官府帮忙找找。”
曾泰道：“是，恩师。学生这就去写。”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白鹤鸣跑不了多远。他是个道士，穿的那身道袍太显眼，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认出来。他一定会换衣服。”
狄仁杰道：“有道理。元芳，你让人去城里的成衣铺子问问，最近有没有人买过普通的衣服。特别是，有没有道士模样的人去买。”
李元芳道：“是。”
张环领了命令，带着李朗去了城里的几家成衣铺子。他们问了一圈，终于在一家铺子里得到了消息。
铺子的老板说，前两天确实有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来买过衣服。那个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戴着帷帽，看不清脸。他买了两身普通的粗布衣服，付了银子就走了。
张环道：“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老板道：“没有。他买了衣服就走了，什么也没说。”
张环又问了几句，没有问出什么，就回到了县衙。他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道：“白鹤鸣买了普通衣服，一定是想混在人群里，不容易被发现。这样一来，想找到他就更难了。”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卑职带人去并州找？”
狄仁杰道：“不用。并州那么大，你去了也找不到。而且，白鹤鸣不一定会去并州。他买了衣服，也许还在幽云县附近藏着。”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白鹤鸣很可能去找柳如烟了。他是柳如烟的人，出了事，一定会去找她。”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柳如烟不会把他藏在锦绣坊，那样太显眼了。她一定有别的地方藏人。”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那个净业寺就很可疑。白鹤鸣也许就藏在净业寺附近的山洞里。”
狄仁杰道：“元芳，你带人再去净业寺搜搜，看看有没有别的山洞。”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带着张环、李朗、沈涛、潘越、杨方、齐虎六个人，再次去了净业寺。他们这次搜得更仔细，把净业寺周围的每一寸土地都搜了一遍。
在净业寺后面的山坡上，沈涛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杂草和灌木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涛拨开杂草，走了进去。山洞不大，但很深，一直通到山里面。他走了大约几十步，看到了一个石室。石室里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干草，还有一床破旧的被子。
石室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干粮和水囊，还有一个包袱。沈涛打开包袱，里面是一身灰色的道袍，还有几本道家的经书。
沈涛把东西收好，出了山洞，禀报了李元芳。李元芳看了看那些东西，道：“这是白鹤鸣的东西。他果然藏在这里。”
张环道：“将军，人已经不在了。他又跑了。”
李元芳道：“他跑不远。这些东西还在，说明他走得很匆忙，没来得及带走。他一定还在附近。”
他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道：“这个山洞在山的背面，往北走就是并州，往南走就是幽云县。白鹤鸣会往哪个方向走？”
沈涛道：“将军，卑职觉得，他应该会往北走。往南走是县城，人多眼杂，容易被发现。往北走是山区，容易藏身。”
李元芳道：“有道理。杨方、齐虎，你们两个往北边追。沈涛、潘越，你们两个往南边追。我和张环、李朗在附近搜。不管有没有找到，天黑之前回县衙汇合。”
众人道：“是。”
李元芳带着张环和李朗，在净业寺附近的山林里搜索。山林很密，到处都是树和灌木，走起来很费劲。
他们搜了一个多时辰，什么也没找到。李元芳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周围的山林，心里想着白鹤鸣会藏在哪里。
张环走了过来，道：“将军，前面有一条小溪，要不要过去看看？”
李元芳道：“走。”
他们顺着山坡往下走，到了小溪边。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李元芳蹲下来，看了看溪边的泥土，发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鲜，应该是今天早上留下的。脚印顺着溪边往下游去了。
李元芳道：“追。”
他们顺着脚印追了上去，追了大约一里地，脚印消失了。李元芳四处看了看，发现前面有一片竹林，竹林里有一间破旧的茅草屋。
李元芳道：“那间茅草屋，去看看。”
他们走到茅草屋前，门虚掩着。李元芳推开门，看到里面空无一人。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有一件灰色的衣服。
李元芳拿起那件衣服，看了看，道：“这衣服还是湿的，说明刚洗过。有人在这里住过。”
张环道：“将军，会不会是白鹤鸣？”
李元芳道：“有可能。搜搜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他们搜了一遍，在桌子底下发现了一个小瓷瓶。瓷瓶跟之前在清虚观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李元芳打开瓷瓶，里面还是白色的粉末。
李元芳道：“又是砒霜。白鹤鸣果然在这里住过。”
李朗道：“将军，人应该没走远。咱们在附近搜搜。”
他们出了茅草屋，在竹林里搜索。竹林不大，但竹子长得很密，视线不好。李元芳走在前面，手里握着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他听到前面有动静。像是一个人踩在竹叶上的声音。
李元芳停了下来，示意张环和李朗不要出声。他慢慢地往前走，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正蹲在地上，好像在挖什么东西。
那个人穿着一身粗布衣服，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看不清脸。但李元芳看到他的背影，觉得跟白鹤鸣很像。
李元芳悄悄地走了过去，离那个人还有十几步的时候，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来。
正是白鹤鸣。
白鹤鸣看到李元芳，脸色大变，转身就跑。李元芳追了上去，白鹤鸣跑得很快，在竹林里左躲右闪。
李元芳追了几十步，离白鹤鸣越来越近。白鹤鸣看到跑不掉，突然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李元芳刺了过来。
李元芳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白鹤鸣的手腕上。白鹤鸣惨叫一声，匕首掉在了地上。
李元芳一脚踢在白鹤鸣的腿上，白鹤鸣摔倒在地。张环和李朗冲了上来，把白鹤鸣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起来。
白鹤鸣挣扎了几下，骂道：“李元芳，你放开我！”
李元芳道：“白鹤鸣，你跑不掉了。跟我们回县衙。”
白鹤鸣道：“我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抓我？”
李元芳道：“你犯了什么罪，见了阁老就知道。带走。”
他们把白鹤鸣押回了县衙。狄仁杰正在后堂里看卷宗，看到白鹤鸣被押了进来，道：“白鹤鸣，你知罪吗？”
白鹤鸣道：“狄阁老，我犯了什么罪？我只是一个道士，什么也没做。”
狄仁杰道：“什么也没做？那你为什么要跑？”
白鹤鸣道：“我没跑。我只是去山里采药。”
狄仁杰笑了笑，道：“采药？那你为什么要换衣服？为什么要藏在山洞里？”
白鹤鸣道：“我……我穿道袍不方便爬山，所以换了衣服。藏在山洞里是因为天黑了，找不到住的地方。”
狄仁杰道：“白鹤鸣，你当本阁是三岁小孩吗？你从清虚观跑了，藏到了净业寺的山洞里，又跑到了竹林里的茅草屋。你一直在躲，这说明你心里有鬼。”
白鹤鸣道：“狄阁老，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狄仁杰道：“本阁自然会查。但在这之前，你先回答本阁几个问题。”
白鹤鸣道：“狄阁老请问。”
狄仁杰道：“你跟柳如烟是什么关系？”
白鹤鸣脸色一变，道：“柳如烟？我……我不认识她。”
狄仁杰道：“不认识？那清虚观里的那些箱子，是谁的？那些箱子上面贴的标签，写着要寄到西域去。那些货物，是不是柳如烟的？”
白鹤鸣道：“那些箱子……是一个施主寄存在道观里的。我不知道是谁的。”
狄仁杰道：“哪个施主？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白鹤鸣道：“我……我不记得了。那个施主很久没来了。”
狄仁杰道：“白鹤鸣，你在撒谎。那些箱子里装的都是上好的丝绸、茶叶、瓷器，价值不菲。一个施主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寄存在道观里？而且一寄存就是好几个月？”
白鹤鸣不说话了。
狄仁杰又道：“还有，这个瓷瓶里的砒霜，是做什么用的？”
白鹤鸣看到那个瓷瓶，脸色更白了，道：“那……那是用来毒老鼠的。道观里老鼠多，我用砒霜毒老鼠。”
狄仁杰道：“毒老鼠？那为什么在净业寺的山洞里也有同样的瓷瓶？你跑到净业寺去毒老鼠？”
白鹤鸣道：“我……我去净业寺也是为了采药。那个瓷瓶是我带在身上的。”
狄仁杰道：“白鹤鸣，你的话漏洞百出。本阁劝你老实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白鹤鸣道：“狄阁老，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您就饶了我吧。”
狄仁杰知道白鹤鸣不会轻易开口，对李元芳道：“元芳，把他带下去，先关起来。让人看好，不要让他跑了。”
李元芳道：“是。”
他把白鹤鸣带到了西边的厢房里，跟乔五关在一起。乔五看到白鹤鸣，愣了一下，道：“白道长，你怎么也来了？”
白鹤鸣看了乔五一眼，没有说话，坐到了角落里。
乔五道：“白道长，咱们都是被冤枉的。狄阁老一定会查清楚的。”
白鹤鸣还是不说话。乔五讨了个没趣，也不说了。
李元芳回到后堂，道：“大人，白鹤鸣什么都不肯说。怎么办？”
狄仁杰道：“不急。他落在咱们手里，早晚会开口。先关他几天，让他想想清楚。”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白鹤鸣一定知道很多内情。但他很害怕，不敢说。他怕说了之后，柳如烟会杀他。”
狄仁杰道：“本阁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不能逼得太紧，要让他自己愿意开口。”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用刑？”
狄仁杰道：“不用。用刑逼出来的口供，不一定是真的。而且，白鹤鸣是个道士，身子骨弱，用刑可能会把他打死。”
李元芳道：“那怎么办？”
狄仁杰道：“先等等。看看有没有人来救他。”
李元芳道：“大人，您是说，柳如烟会派人来救白鹤鸣？”
狄仁杰道：“有可能。如果白鹤鸣知道得太多，柳如烟一定会想办法救他，或者杀他灭口。所以，一定要看好他，不能让他出事。”
李元芳道：“卑职明白。卑职让张环他们轮流看守，日夜不停。”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
晚上，李元芳亲自去看了白鹤鸣和乔五。两个人都在厢房里，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谁也不说话。
李元芳对看守的衙役道：“看好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有什么动静，马上禀报。”
衙役道：“是。”
李元芳回到后堂，狄仁杰还在看卷宗。他走了进去，道：“大人，您还不休息？”
狄仁杰道：“本阁睡不着。元芳，你过来看看这个。”
李元芳走了过去，看到狄仁杰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是从驿站拿回来的那本记录。
狄仁杰指着其中一页，道：“你看这里。柳如烟寄出去的货物，每隔两个月，就会有一批特别重的。其他的货物，重量都差不多，只有这批特别重。”
李元芳看了看，道：“大人，这批货物里面装的是什么？”
狄仁杰道：“本阁也不知道。但本阁觉得，这批货物一定有问题。也许，里面装的就是铁器。”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这批货物的收件人查出来？”
狄仁杰道：“已经查了。收件人还是那个张德远。但王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只能等着。”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有一个想法。”
狄仁杰道：“说。”
李元芳道：“大人，如果柳如烟真的在走私铁器，那她一定需要有人提供铁器。幽云县附近有没有铁矿？”
狄仁杰眼睛一亮，道：“有。本阁记得，幽云县北边的山里有一座铁矿，是朝廷的官矿。那座铁矿归工部管，由当地的官员负责监工。”
李元芳道：“大人，如果有人在私采铁矿，那一定需要有人帮忙隐瞒。负责监工的人，很可能也被柳如烟收买了。”
狄仁杰道：“元芳，你让沈涛去查查，那座铁矿的监工是谁。”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沈涛去了北边的铁矿。铁矿在山上，离县城有三十多里地。他骑马去了，到了山脚下，看到有一个关卡，几个士兵正在检查来往的人。
沈涛下了马，走了过去，道：“几位兄弟，我是狄阁老麾下的千牛卫，想进去看看。”
一个士兵道：“千牛卫？你来这儿做什么？”
沈涛道：“阁老让我来查一些事情。你们监工在吗？”
士兵道：“监工姓铁，叫铁震山。他在山上，你上去找吧。”
沈涛上了山，看到铁矿很大，几百个矿工正在干活。他找到了铁震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横肉，身材魁梧。
沈涛道：“铁监工，我是狄阁老麾下的千牛卫，阁老让我来查一些事情。”
铁震山道：“查什么？”
沈涛道：“你们矿上，最近有没有丢失过铁料？”
铁震山脸色一变，道：“丢失铁料？没有。我们矿上的铁料都有登记，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沈涛道：“我能看看登记册吗？”
铁震山道：“当然可以。你等着，我去拿。”
他转身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沈涛。沈涛翻了翻，册子上记载着每天开采的铁料数量，以及运到哪里的记录。看起来没有问题。
沈涛道：“铁监工，这些记录都是真的吗？”
铁震山道：“当然是真的。我们矿上管得严，谁敢作假？”
沈涛道：“那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你，想买铁料？”
铁震山道：“没有。我们矿上的铁料都是朝廷的，不能私自买卖。谁敢来找我买，那就是找死。”
沈涛又问了几句话，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就回到了县衙。他禀报了狄仁杰，说铁矿的登记册看起来没有问题，铁震山也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狄仁杰道：“如果铁震山真的在私卖铁料，他一定会做假账。那些登记册，很可能是假的。元芳，你让王孝杰将军派几个人，暗中盯着铁矿，看看有没有人偷偷运铁料出去。”
李元芳道：“是。”
下午，如燕从外面回来了。她今天去了胭脂铺，想查查殷七娘。
如燕道：“叔父，我今天去了殷七娘的胭脂铺。铺子不大，但生意很好。殷七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长得很普通，说话很和气。”
狄仁杰道：“你看出什么了？”
如燕道：“殷七娘的胭脂铺里，有一种很特别的胭脂。那种胭脂的颜色很红，像是血一样。我问她是什么做的，她说是用西域的红花和几种香料调配的。但我闻了闻，觉得味道不对。”
狄仁杰道：“哪里不对？”
如燕道：“那种胭脂里，好像掺了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味道很怪。”
狄仁杰道：“你买了那种胭脂吗？”
如燕道：“买了一盒。叔父，您要不要看看？”
狄仁杰道：“拿来我看看。”
如燕拿出那盒胭脂，递给狄仁杰。狄仁杰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的胭脂，颜色确实很红，红得有些不正常。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但香味下面，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狄仁杰道：“曾泰，你去找孙大夫，让他看看这胭脂里掺了什么。”
曾泰道：“是。”
他拿着胭脂，去找了孙老大夫。孙老大夫接过胭脂，仔细看了看，又用舌尖舔了一点，脸色大变，道：“曾大人，这胭脂里有毒。”
曾泰道：“有毒？什么毒？”
孙老大夫道：“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叫‘红颜醉’。这种毒药掺在胭脂里，女人抹在脸上，时间长了，就会中毒。中毒的人会慢慢变得虚弱，最后死于心肺衰竭。而且，这种毒药很难查出来，看起来就像是自然死亡。”
曾泰道：“孙大夫，您确定？”
孙老大夫道：“下官确定。这种毒药下官以前见过，是西域传来的。制作这种毒药需要好几种稀有的药材，造价很高，一般不会有人用。”
曾泰道：“多谢孙大夫。”
他拿着胭脂，回到了县衙，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听完，道：“红颜醉？殷七娘的胭脂里为什么会有毒？她是在害人，还是被人利用了？”
李元芳道：“大人，殷七娘是卖胭脂的，如果她的胭脂里有毒，那买她胭脂的人都会中毒。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狄仁杰道：“也许，她不是要害所有人。她只害特定的人。比如，那些经常去买胭脂的客人。”
如燕道：“叔父，我今天去的时候，看到有几个女人在买胭脂。我问了她们，她们说都是老主顾，经常来买。如果胭脂里有毒，那她们岂不是都中毒了？”
狄仁杰道：“有可能。元芳，你让人去查查，那些经常去殷七娘铺子里买胭脂的女人，有没有人生病或者死亡的。”
李元芳道：“是。”
张环领了命令，去查了城里的几家医馆。他问了几个大夫，得知最近确实有几个女人来看病，症状都是身体虚弱，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大夫们都查不出是什么病，只说是劳累过度，开了些补药。
张环把情况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道：“那些女人，是不是都买了殷七娘的胭脂？”
张环道：“卑职问了其中两个，她们说确实在殷七娘的铺子里买过胭脂。而且，她们都是用了那种红色的胭脂之后，才开始生病的。”
狄仁杰道：“这就对了。殷七娘的胭脂里有毒，那些女人中了毒，才会生病。殷七娘为什么要害她们？她们跟她有什么仇？”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殷七娘也许不是在害那些女人。她是在害那些女人的丈夫。”
狄仁杰道：“怎么说？”
曾泰道：“恩师，您想，那些女人买了胭脂，抹在脸上，中了毒。她们的丈夫天天跟她们在一起，会不会也中毒？”
狄仁杰想了想，道：“有可能。但这种毒是慢性的，中毒的人会慢慢虚弱，最后死于心肺衰竭。如果那些女人的丈夫也中了毒，那他们也会生病。”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殷七娘很可能是在帮柳如烟杀人。那些死去的丝绸巨贾，他们的妻子是不是都买了殷七娘的胭脂？”
狄仁杰眼睛一亮，道：“元芳，你马上去查查，王富贵的妻子，有没有买过殷七娘的胭脂。”
李元芳道：“是。”
他带着张环，去了王富贵的家里。王富贵的妻子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家里守灵。李元芳问她，有没有买过殷七娘的胭脂。
王富贵的妻子道：“买过。我经常去殷七娘的铺子里买胭脂。她家的胭脂好，颜色正，香味也好。怎么了？”
李元芳道：“你买的是哪种胭脂？”
王富贵的妻子道：“就是那种红色的，叫‘红颜醉’。殷七娘说，这种胭脂是用西域的红花做的，抹在脸上特别好看。”
李元芳道：“你丈夫生前，有没有生过什么病？”
王富贵的妻子道：“他身体一直很好，很少生病。就是最近几个月，他总觉得胸闷，气短，看了好几个大夫，都查不出是什么病。”
李元芳道：“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王富贵的妻子道：“我也觉得最近身子虚，走几步路就喘。大夫说我是劳累过度，让我多休息。”
李元芳点了点头，道：“多谢。打扰了。”
他回到了县衙，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道：“王富贵的妻子买了红颜醉，中了毒。王富贵也中了毒，但他不是抹胭脂，而是通过别的方式中的毒。”
李元芳道：“大人，您是说，王富贵也是中了红颜醉？”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王富贵已经死了，尸体也烧了，查不出来了。不过，本阁觉得，殷七娘的胭脂，一定是这个案子的关键。”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殷七娘也是柳如烟的人。她在胭脂里下毒，就是为了害死那些丝绸巨贾。而那些巨贾死后，柳如烟就能控制他们的生意。”
狄仁杰道：“有道理。但殷七娘为什么要帮柳如烟？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殷七娘抓来问话？”
狄仁杰道：“不急。现在抓她，她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先查查她的底细，看看她跟柳如烟有没有关系。”
如燕道：“叔父，我去查吧。我是女人，去胭脂铺不会引起怀疑。”
狄仁杰道：“好。你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如燕道：“叔父放心。”
晚上，狄仁杰坐在后堂里，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柳如烟、裴东来、白鹤鸣、乔五、殷七娘，这些人像是一根根线，缠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网。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人的名字，然后画了线，把他们连了起来。柳如烟在中间，其他人都围在她周围。
狄仁杰看着这张图，心里想，柳如烟一定就是幕后黑手。但她一个人，不可能做这么多事。她一定还有同伙，而且那些同伙隐藏得很深。
他想了想，又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元无量、薛青峦、霍庭之、凌秋月、周寒江、孟青书、顾惜霜、铁震山、沈玉芙。
这些人，都是幽云县或者周边县的人物。他们之中，一定还有柳如烟的人。
狄仁杰把纸收好，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院子一片银白。
他想起武则天说的话：“怀英，这个案子，朕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狄仁杰叹了口气，心里想，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他必须小心谨慎，一步一步地查下去。
李元芳走了进来，道：“大人，您还在想案子？”
狄仁杰道：“是啊。本阁总觉得，这个案子背后，有一个很大的秘密。本阁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但本阁相信，只要查下去，一定能找到真相。”
李元芳道：“大人，不管这个秘密有多大，卑职都会跟着您，查个水落石出。”
狄仁杰笑了笑，道：“好。有你在身边，本阁放心。”
夜色渐深，县衙里安静了下来。狄仁杰回到桌前，继续看着卷宗。他知道，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暗处，等着他去揭开真相。
而他，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有任何疏忽。因为，一步走错，可能就会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