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从后堂出来，已是深夜。县衙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的衙役提着灯笼在巡逻。他站在廊下，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狄仁杰刚才说的话。
县衙里有内奸。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发凉。他们跟着狄仁杰查了这么多案子，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内奸。如果真有内奸，那他们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他想了想，转身去找张环。张环住在县衙西边的厢房里，跟李朗、沈涛他们住在一起。李元芳敲了敲门，张环很快就开了门。
“将军，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张环道。
李元芳走了进去，看到李朗和沈涛也醒了，正坐在床上看着他。他道：“都起来，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三个人穿好衣服，坐了下来。李元芳把狄仁杰的怀疑说了一遍，三个人听完，脸色都变了。
李朗道：“将军，阁老说的是真的？县衙里真有内奸？”
李元芳道：“阁老也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但白鹤鸣跑的时间太巧了，咱们刚查到清虚观，他就跑了。如果不是有人给他报信，他怎么会知道？”
沈涛道：“将军，卑职有个想法。”
李元芳道：“说。”
沈涛道：“白鹤鸣跑的那天晚上，知道咱们要去清虚观的人，除了阁老、您、曾大人和咱们几个，还有谁？”
李元芳想了想，道：“还有裴东来。那天晚上，咱们是在后堂商议的，裴东来也在场。”
张环道：“将军，您怀疑裴东来？”
李元芳道：“裴东来是幽云县令，他要是内奸，那咱们查案就难了。但阁老说过，不能随便怀疑人，要有证据。”
沈涛道：“将军，卑职觉得，裴东来确实可疑。他是县令，对幽云县的情况最熟悉。如果他跟柳如烟有勾结，那柳如烟的走私生意就能做得更顺利。”
李元芳道：“有道理。但裴东来是朝廷命官，没有证据，不能动他。你们先暗中查查，看看裴东来跟柳如烟有没有来往。”
张环道：“是。”
李元芳又道：“还有，县衙里的其他人也要查。衙役、师爷、厨子，每一个人都要查。看看谁跟外面的人有来往，谁收了别人的好处。”
李朗道：“将军，这查起来可不容易。县衙里少说也有几十个人，一个一个查，得查到什么时候？”
李元芳道：“不急。慢慢查，不要打草惊蛇。你们分头行动，张环查裴东来，李朗查衙役，沈涛查师爷和文书。我去查厨子和杂役。”
三个人道：“是。”
第二天一早，李元芳起了床，洗漱完毕，去了后堂。狄仁杰正在吃早饭，曾泰坐在一旁，也在吃。
狄仁杰看到李元芳，道：“元芳，吃了没有？”
李元芳道：“还没。”
狄仁杰道：“坐下一起吃。”
李元芳坐了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他道：“大人，卑职昨天晚上跟张环他们说了，让他们暗中查查县衙里的人。”
狄仁杰点了点头，道：“好。这件事要小心，不要让人察觉。”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如果县衙里真有内奸，那这个人一定隐藏得很深。想查出来，恐怕不容易。”
狄仁杰道：“不容易也要查。这个内奸不除，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案子就没法查。”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今天想去查乔五。”
狄仁杰道：“乔五这个人，不好对付。你带几个人去，小心一点。”
李元芳道：“卑职带张环和李朗去。”
狄仁杰道：“好。如果有什么情况，马上回来禀报。”
李元芳吃了饭，带着张环和李朗出了县衙。乔五的赌坊在城南，是一处很大的院子，门口挂着“鸿运赌坊”的匾额。院子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李元芳走了进去，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坐在柜台后面，正在数银子。他走了过去，道：“请问，乔老板在吗？”
那大汉抬起头，看了看李元芳，道：“你找乔老板什么事？”
李元芳道：“在下李元芳，是狄阁老麾下的千牛卫。阁老让我来找乔老板问几句话。”
那大汉脸色一变，道：“你等着，我去通报。”
他转身进了后院，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穿着一身绸缎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他走到李元芳面前，拱手道：“在下就是乔五。李将军找我什么事？”
李元芳道：“乔老板，阁老让我来查一些事情。想问你几个问题。”
乔五笑道：“李将军请坐。想问什么，尽管问。”
李元芳坐了下来，道：“乔老板，你认识柳如烟吗？”
乔五道：“柳东家？认识。她是幽云县的大商人，经常来我这儿赌钱。怎么了？”
李元芳道：“她经常来你这儿赌钱？”
乔五道：“是。她手气不错，赢多输少。我们这儿的人都认识她。”
李元芳道：“她来赌钱的时候，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
乔五想了想，道：“她一般都是自己来，偶尔也会带几个人。不过，她带的人我都不认识，应该是她铺子里的伙计。”
李元芳道：“你有没有帮她做过别的事？”
乔五道：“别的事？没有。她来赌钱，我给她开个桌子。就这么简单。李将军，您问这些做什么？柳东家犯事了？”
李元芳道：“没有。只是例行查问。乔老板，你手下有多少人？”
乔五道：“我这赌坊里，有十几个伙计。都是本分人，靠力气吃饭。”
李元芳道：“我听说，你手下有一批亡命之徒，专门帮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是不是真的？”
乔五脸色一沉，道：“李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乔五做的是正经生意，从来不沾那些事。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李元芳道：“乔老板别生气。我也是听人说的，所以来问问。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乔五道：“李将军，我知道您是狄阁老的人，但您也不能随便冤枉人。我乔五在幽云县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没有出过事。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县衙里的人。”
李元芳道：“乔老板放心，我不会冤枉好人。今天打扰了，告辞。”
乔五道：“李将军慢走。”
出了赌坊，张环道：“将军，您觉得这个乔五有问题吗？”
李元芳道：“他说话滴水不漏，一看就是老江湖。这种人，要么真的没问题，要么就是隐藏得很深。”
李朗道：“将军，要不要让人盯着他？”
李元芳道：“盯。看看他都跟什么人来往。特别是，看看他有没有跟柳如烟接触。”
三个人回到了县衙，把情况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听完，道：“乔五这个人，不简单。他能在幽云县开十几年的赌坊，一定有关系。元芳，你让人继续盯着他，不要打草惊蛇。”
李元芳道：“是。”
下午，沈涛回来了。他道：“阁老，卑职查了县衙里的师爷和文书。”
狄仁杰道：“查到了什么？”
沈涛道：“师爷姓王，叫王明远，是幽云县本地人，在县衙里做了二十年的师爷。这个人很谨慎，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卑职查了他的来往记录，没有发现他跟柳如烟或者白鹤鸣有联系。”
狄仁杰道：“文书呢？”
沈涛道：“文书有五个，都是年轻人。卑职一个一个查了，没有发现异常。不过，卑职发现了一个问题。”
狄仁杰道：“什么问题？”
沈涛道：“卑职查了驿站的来往记录，发现最近一个月，县衙里有人往外寄了好几封信。寄信的人没有署名，但收信的人，都是西域的地址。”
狄仁杰眼睛一亮，道：“西域的地址？信的内容查到了吗？”
沈涛道：“没有。驿站的人说，信是封好的，他们没有拆开看。不过，卑职问了霍庭之，他说那些信是一个衙役来寄的。”
狄仁杰道：“哪个衙役？”
沈涛道：“霍庭之说，他没见过那个衙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卑职觉得，能在县衙里寄信的人，一定是县衙里的人。”
狄仁杰想了想，道：“元芳，你让张环查查，县衙里的衙役，最近有没有人去过驿站。”
李元芳道：“是。”
晚上，张环回来了。他道：“阁老，卑职查了裴东来。”
狄仁杰道：“查到了什么？”
张环道：“裴东来是两年前调到幽云县来的。他之前在并州做县令，政绩不错，所以被调到了幽云县。卑职查了他的来往记录，没有发现他跟柳如烟有直接联系。不过，卑职发现了一件事。”
狄仁杰道：“什么事？”
张环道：“裴东来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清虚观。他每次去，都是一个人，不带随从。卑职问了清虚观附近的人，他们说裴东来每次去，都会跟白鹤鸣单独待很长时间。”
狄仁杰道：“裴东来跟白鹤鸣有来往？”
张环道：“是。而且，白鹤鸣跑了之后，裴东来就没有再去过清虚观。”
狄仁杰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走了几步，道：“裴东来跟白鹤鸣有来往，这就有问题了。白鹤鸣是柳如烟的人，如果裴东来也跟白鹤鸣有来往，那他很可能也跟柳如烟有关系。”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要把裴东来叫来问话？”
狄仁杰道：“不急。现在叫他来，他会否认。而且，如果他是内奸，叫他来问话，反而会打草惊蛇。先继续盯着，看看他还有什么动作。”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裴东来如果是内奸，那他一定在帮柳如烟掩盖什么。也许，柳如烟的走私生意，就是他暗中支持的。”
狄仁杰道：“有可能。但裴东来是县令，他为什么要帮柳如烟？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
李元芳道：“大人，也许裴东来也是前朝旧臣之后，跟柳如烟是一伙的。”
狄仁杰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元芳，你让人去查查裴东来的底细，看看他祖上是做什么的。”
李元芳道：“是。”
第二天一早，狄仁杰正在后堂里看卷宗，裴东来来了。他走了进来，拱手道：“阁老，下官有事禀报。”
狄仁杰抬起头，道：“裴县令，什么事？”
裴东来道：“阁老，下官昨天接到消息，说有人在城北的山里看到了白鹤鸣。下官已经派人去追了。”
狄仁杰道：“哦？在哪儿看到的？”
裴东来道：“在城北三十里外的青石沟。有人看到白鹤鸣在那里出现，好像是要往北边逃。”
狄仁杰道：“裴县令，你派了多少人去追？”
裴东来道：“下官派了二十个衙役，由县尉薛青峦带队。”
狄仁杰道：“好。如果抓到了白鹤鸣，马上禀报。”
裴东来道：“是。”
他转身要走，狄仁杰又叫住了他：“裴县令，你认识白鹤鸣吗？”
裴东来愣了一下，道：“认识。他是清虚观的道士，下官以前去过清虚观，见过他几次。怎么了？”
狄仁杰道：“没什么。本阁只是随便问问。你去吧。”
裴东来走了之后，李元芳道：“大人，您刚才问他认不认识白鹤鸣，他好像有点紧张。”
狄仁杰道：“本阁也看出来了。他说他以前去过清虚观，见过白鹤鸣几次。但张环查到的，是他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清虚观，每次都跟白鹤鸣单独待很长时间。这不是‘见过几次’能解释的。”
李元芳道：“大人，他在撒谎。”
狄仁杰道：“他为什么要撒谎？如果他跟白鹤鸣只是普通的认识，他完全可以实话实说。但他故意轻描淡写，说明他不想让本阁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裴东来很可能就是内奸。”
狄仁杰道：“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裴东来的嫌疑确实很大。元芳，你让人继续盯着他，看看他还有什么动作。”
李元芳道：“是。”
下午，薛青峦回来了。他带着二十个衙役，去了城北的青石沟，但没有找到白鹤鸣。他回来禀报狄仁杰，说白鹤鸣可能已经跑了，他们搜遍了整个青石沟，也没有看到人影。
狄仁杰道：“薛县尉，你确定有人在青石沟看到了白鹤鸣？”
薛青峦道：“下官确定。报信的人说，他亲眼看到白鹤鸣在青石沟出现。但下官带人去了之后，什么都没有找到。”
狄仁杰道：“那个报信的人呢？”
薛青峦道：“下官问过他了。他说他是青石沟的樵夫，那天上山砍柴，看到了白鹤鸣。下官问了他的名字和住址，他说他叫赵大牛，住在青石沟村。”
狄仁杰道：“元芳，你让沈涛去查查这个赵大牛，看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李元芳道：“是。”
沈涛去了青石沟，找到了赵大牛。赵大牛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樵夫，住在山脚下的一间破房子里。沈涛问他，是不是看到了白鹤鸣。赵大牛说，他确实看到了，那天早上他上山砍柴，看到一个道士在山里走，他认出了那个道士就是清虚观的白鹤鸣。
沈涛道：“你确定是白鹤鸣？”
赵大牛道：“确定。我以前去过清虚观，见过他。他穿的那身道袍，我认得。”
沈涛道：“你看到他往哪儿走了？”
赵大牛道：“往北边走了。我喊了他一声，他没理我，走得很快。”
沈涛又问了几句话，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就回来了。他禀报了狄仁杰，说赵大牛的话听起来是真的。
狄仁杰道：“如果赵大牛说的是真的，那白鹤鸣确实往北边逃了。但北边是山区，山路很多，想找到他，不容易。”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带人去追吧。”
狄仁杰道：“不用。杨方和齐虎已经去追了，有消息他们会传回来。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元芳道：“什么事？”
狄仁杰道：“本阁想让你去查查，柳如烟的货物，到了西域之后，收件人是谁。本阁觉得，那些收件人，很可能就是塞外势力的联络人。”
李元芳道：“大人，西域那么远，卑职怎么查？”
狄仁杰道：“本阁已经让人去查了。王孝杰将军驻守幽州，他手下有人经常去西域。本阁已经给他写了信，让他帮忙查。”
李元芳道：“那就好。”
过了两天，王孝杰的回信来了。信上说，他已经派人去查了，但需要时间。西域那么大，要找到那些收件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狄仁杰看了信，道：“王将军说得对，这需要时间。咱们也不能干等着，要继续查别的线索。”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咱们应该从柳如烟身边的人查起。她铺子里的伙计，她经常来往的人，都可能知道一些内情。”
狄仁杰道：“有道理。元芳，你让沈涛去查查锦绣坊的伙计，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开口。”
李元芳道：“是。”
沈涛去了锦绣坊，找了几个伙计问话。但那些伙计都很谨慎，什么都不肯说。沈涛问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问出来。
他回来禀报狄仁杰，道：“阁老，锦绣坊的伙计都不肯开口。他们好像被人叮嘱过，什么都不准说。”
狄仁杰道：“这说明柳如烟在铺子里控制得很严。她的伙计，应该都是她信得过的人。想从他们嘴里问出话来，不容易。”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卑职把柳如烟抓起来审问？”
狄仁杰道：“不行。现在抓她，没有证据。而且，如果她真是幕后黑手，抓了她，她的手下就会四散逃跑，案子就更难查了。”
李元芳道：“那怎么办？”
狄仁杰道：“继续盯着她，看看她跟什么人来往。还有，查查她的银子。她做走私生意，一定有很多银子。查查她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又用到哪儿去了。”
李元芳道：“是。”
晚上，李元芳正在院子里练功，狄如燕来了。她是从并州赶来的，狄仁杰让她来幽云县帮忙。
如燕走进院子，看到李元芳在练功，笑道：“元芳，你还在练功啊？”
李元芳收了刀，道：“如燕，你怎么来了？”
如燕道：“叔父让我来的。他说幽云县的案子很复杂，需要人手。”
李元芳道：“你来得好。这个案子确实很复杂，我和大人都觉得背后有一个很大的势力在操控。”
如燕道：“我听叔父说了。你们查到了什么？”
李元芳把案子的进展说了一遍，如燕听完，道：“这个柳如烟，听起来不简单。元芳，你有什么办法能查到她的底细？”
李元芳道：“大人让沈涛去查她的银子。如果她的银子有问题，就能找到线索。”
如燕道：“要不我去锦绣坊看看？我是个女人，去绸缎铺子不会引起怀疑。”
李元芳想了想，道：“也好。你去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女伙计嘴里问出点什么。”
第二天，如燕去了锦绣坊。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衣服，装作买丝绸的客人。锦绣坊的铺子很大，里面摆满了各种丝绸，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女伙计迎了上来，道：“这位娘子，您想买什么？”
如燕道：“我想买几匹丝绸，做几身衣裳。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的？”
女伙计道：“我们这儿有蜀锦、宋锦、云锦，都是上好的货。您看看，喜欢哪种？”
如燕看了看，道：“这匹蜀锦不错，多少钱？”
女伙计道：“这匹蜀锦是上等的，一匹要五十两银子。”
如燕道：“五十两？这么贵？”
女伙计道：“这是上等的货，不贵了。您要是想要便宜的，我们这儿也有。”
如燕挑了几匹丝绸，付了银子，又随口问道：“你们柳东家呢？今天不在？”
女伙计道：“柳东家出去了。您找她有事？”
如燕道：“没什么事。我听说你们柳东家是个能人，想见见。她什么时候回来？”
女伙计道：“这个我不知道。柳东家经常出去，有时候一两天才回来。”
如燕又问了几个问题，女伙计都很谨慎，什么也不肯多说。如燕知道问不出什么，就拿着丝绸走了。
她回到县衙，把情况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道：“柳如烟经常出去，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这些都要查清楚。”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觉得，柳如烟很可能去了城外的某个地方。也许，她在城外有秘密据点。”
狄仁杰道：“有可能。元芳，你让沈涛去查查，柳如烟每次出去，都往哪个方向走。”
李元芳道：“是。”
沈涛领了命令，带着潘越出了县衙。他们在锦绣坊附近蹲守，等着柳如烟出来。
到了下午，柳如烟果然出来了。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顶帷帽，遮住了脸。她出了锦绣坊，往南边走去。
沈涛和潘越跟在后面，保持着距离。柳如烟走得很慢，不时回头看看，好像怕有人跟踪。
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出了城，往南边的山上走去。沈涛和潘越跟了上去，但柳如烟走得很快，进了山之后，就消失在了树林里。
沈涛追了上去，但找不到柳如烟的踪影。他在树林里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他回到县衙，禀报了狄仁杰。狄仁杰道：“南边的山上？那座山上有什么？”
曾泰道：“恩师，南边的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叫净业寺。以前香火很旺，后来荒废了。学生听说，那座寺庙里经常有奇怪的人出没。”
狄仁杰道：“净业寺？元芳，你带人去净业寺看看。也许，柳如烟就是去了那里。”
李元芳道：“是。”
他带着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四个人，出了县衙，往南边的山上赶去。山不高，但路很难走，到处都是荆棘和乱石。
他们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净业寺。寺庙不大，建在山腰上，周围都是树林。寺庙的门已经破败了，里面的殿堂也坍塌了不少，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李元芳走了进去，四处看了看。大殿里空荡荡的，佛像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破旧的供桌。供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还亮着，说明有人来过。
张环道：“将军，这灯还亮着，人应该没走远。”
李元芳道：“搜。仔细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卫士们分散开来，在寺庙里搜查。李元芳走到后院，看到一间小屋，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里面有一张床，床上铺着被褥，被褥还是温的，说明刚才有人睡过。
他翻了翻被褥，在枕头下面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狄仁杰已起疑，速撤。”
李元芳把纸条收好，出了小屋。张环走了过来，道：“将军，卑职在后山发现了一条小路，路上有脚印，应该是刚踩出来的。”
李元芳道：“追。”
他们顺着小路追了上去，追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跑得很快，穿过了树林，往山顶上跑去。
李元芳加快了脚步，追了上去。他跑得很快，但那个人影跑得更快，好像对山路很熟悉。
追到山顶，那个人影突然消失了。李元芳四处看了看，发现山顶上有一个山洞，洞口不大，被杂草遮住了。
他拨开杂草，走了进去。山洞里很暗，他点了一个火折子，看到山洞很深，一直通到山里面。
他走了大约几十步，听到了脚步声。前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李元芳停了下来，拔出刀，慢慢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前面突然亮起了火把，他看到三个人站在山洞里，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脸。
中间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刀，看到李元芳，道：“李元芳，你果然追来了。”
李元芳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藏在山洞里？”
那人大笑道：“我们是来杀你的人。”
说完，三个人冲了上来。李元芳挥刀迎战，三把刀同时砍了过来，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了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看到同伴倒了，更加凶狠，一刀一刀地砍过来。李元芳不慌不忙，左躲右闪，找到了一个破绽，一刀刺进了第二个人的胸口。
第三个人看到两个同伴都死了，转身就跑。李元芳追了上去，一刀砍在他的背上，那人也倒在了地上。
他蹲下来，扯开其中一个人的面巾，看到一张陌生的脸。他又扯开另外两个人的面巾，也都是陌生人。
张环他们赶了过来，看到地上的三具尸体，道：“将军，您没事吧？”
李元芳道：“没事。这三个人是谁，你们认识吗？”
张环看了看，道：“不认识。不是县衙里的人，也不是城里的商人。”
李元芳道：“搜搜他们身上，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
沈涛搜了一遍，从一个人身上搜出了一块腰牌。腰牌上刻着一个“乔”字。
李元芳看了看腰牌，道：“乔？难道是乔五的人？”
张环道：“将军，乔五手下有很多亡命之徒，这些人很可能就是他的人。”
李元芳道：“把尸体带回去，让阁老看看。”
卫士们把尸体抬下了山，运回了县衙。狄仁杰看了尸体和腰牌，道：“乔五果然有问题。元芳，你带人去把乔五抓来。”
李元芳道：“是。”
他带着张环、李朗、沈涛、潘越四个人，去了鸿运赌坊。到了赌坊，里面还是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李元芳走了进去，看到乔五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银子。他走了过去，道：“乔老板，跟我们走一趟。”
乔五抬起头，看到李元芳，脸色一变，道：“李将军，什么事？”
李元芳道：“阁老要见你。”
乔五道：“阁老见我做什么？我又没犯事。”
李元芳道：“有没有犯事，见了阁老就知道。走吧。”
乔五站了起来，道：“好，我跟你们走。”
他跟着李元芳出了赌坊，往县衙走去。走到半路，乔五突然转身就跑。李元芳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按在了地上。
乔五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骂道：“李元芳，你放开我！”
李元芳道：“乔老板，你跑什么？”
乔五道：“我没跑！我只是想活动活动筋骨！”
李元芳笑道：“活动筋骨？你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是活动筋骨吗？”
乔五不说话了。李元芳把他押回了县衙，带到了后堂。
狄仁杰坐在椅子上，看着乔五，道：“乔五，你知罪吗？”
乔五道：“阁老，我有什么罪？我是个正经商人，从来不犯法。”
狄仁杰道：“正经商人？那你手下的人，为什么要杀李元芳？”
乔五道：“杀李将军？阁老，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从来没让人杀李将军。”
狄仁杰拿出那块腰牌，道：“这是从你手下身上搜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乔五看到腰牌，脸色一白，道：“阁老，这……这不是我的。我从来没见过这块腰牌。”
狄仁杰道：“腰牌上刻着你的姓，你还说不是你的？”
乔五道：“阁老，这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乔五在幽云县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没有做过违法的事。您要是不信，可以去查。”
狄仁杰道：“本阁自然会查。但在查清楚之前，你就待在县衙里，哪儿也不准去。”
乔五道：“阁老，您不能关我。我又没犯事。”
狄仁杰道：“本阁没有关你，只是请你在县衙里住几天。等查清楚了，自然会放你走。”
乔五还想说什么，李元芳道：“乔老板，走吧。”
他把乔五带到了西边的厢房里，让人看着。然后回到后堂，道：“大人，您觉得乔五说的是真的吗？”
狄仁杰道：“他说是有人栽赃陷害，也有可能。但腰牌确实是他的，他脱不了干系。”
曾泰道：“恩师，学生觉得，乔五不像是主谋。他只是一个赌坊老板，就算手下有亡命之徒，也不至于敢杀朝廷的人。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狄仁杰道：“本阁也是这么想的。指使乔五的人，很可能就是柳如烟。但柳如烟为什么要杀元芳？是因为元芳查到了什么？”
李元芳道：“大人，卑职今天去了净业寺，在山洞里找到了这张纸条。”
他把纸条递给了狄仁杰。狄仁杰接过纸条，看了看，道：“狄仁杰已起疑，速撤。看来，有人一直在盯着咱们。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李元芳道：“大人，这个内奸不除，咱们做什么都瞒不过敌人。”
狄仁杰道：“本阁知道。但内奸隐藏得很深，想找出来，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道：“元芳，你让张环继续查裴东来。本阁觉得，裴东来就是内奸的可能性很大。”
李元芳道：“是。”
晚上，张环回来了。他道：“阁老，卑职查到了裴东来的一些事。”
狄仁杰道：“说。”
张环道：“裴东来的祖父，是前朝的官员，做过礼部侍郎。前朝灭亡之后，他的祖父被罢官，回到了老家。裴东来的父亲，也做过官，但做得不大。”
狄仁杰道：“前朝的官员？这就有意思了。柳如烟也是前朝皇室之后，他们之间有联系的可能性很大。”
李元芳道：“大人，如果裴东来也是前朝旧臣之后，那他跟柳如烟很可能是一伙的。”
狄仁杰道：“有这个可能。但现在还不能确定。继续查，看看裴东来跟柳如烟有没有直接联系。”
张环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狄仁杰一直在查案，但进展不大。柳如烟那边没有什么动静，白鹤鸣也没有找到，乔五在县衙里关着，什么都不肯说。
狄仁杰知道，这个案子不能急，得慢慢来。他每天都会看卷宗，分析线索，跟李元芳和曾泰讨论案情。
这天晚上，狄仁杰正在后堂里看书，李元芳走了进来，道：“大人，卑职有一个发现。”
狄仁杰道：“什么发现？”
李元芳道：“卑职今天去查了驿站的记录，发现柳如烟寄出去的货物，收件人都是同一个人。”
狄仁杰道：“谁？”
李元芳道：“一个叫‘张德远’的人。这个人住在西域的疏勒城，每次都是他收的货。”
狄仁杰道：“张德远？查到这个人的底细了吗？”
李元芳道：“还没有。卑职已经让王将军帮忙查了，但需要时间。”
狄仁杰道：“这个张德远，很可能就是塞外势力的联络人。如果能抓到他，就能知道柳如烟到底在跟谁做交易。”
李元芳道：“大人，要不卑职去一趟西域？”
狄仁杰道：“不行。西域太远，你去了，这边的事就没人做了。让王将军查就行，咱们等着。”
李元芳道：“是。”
狄仁杰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道：“这个案子，越来越深了。本阁总觉得，背后有一个很大的阴谋。但这个阴谋是什么，本阁现在还看不出来。”
李元芳道：“大人，不管阴谋有多大，卑职都会跟着您，查个水落石出。”
狄仁杰笑了笑，道：“本阁知道。有你在身边，本阁放心。”
夜色渐深，县衙里安静了下来。狄仁杰坐在后堂里，继续看着卷宗，想着案子。他知道，这个案子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暗处，等着他去揭开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