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安说:“朕要发的是银票,华夏帝国皇家银行开的银票,跟银子挂钩。一两银票兑一两银子,随时可兑,全国通行。商人带着银票走,比带银子轻,比带银子安全。利民银行在各地设分号,凭票兑银,不收手续费。”
索菲亚说:“陛下,银行的银票已经在用了。我在登州港见过,商人们用它结算,跟银子一样。那不就是纸币?”
王景安说:“那是银票,不是纸币。朕要发的是国库券,朝廷发的,有利息,可流通。商人买了国库券,到期兑本息。朝廷拿这笔银子修铁路、开港口、建船厂。等铁路赚了钱,港口收了税,再还本息。”
索菲亚想了片刻,说:“陛下,这个想法在欧洲有人试过。荷兰人搞过,英国人搞过。成不成,得看朝廷的信誉。朝廷说话算数,国库券就有人买。朝廷说话不算数,国库券就是废纸。”
王景安说:“所以朕想问你,欧洲人怎么保证朝廷说话算数?”
索菲亚说:“议会。议会批了,朝廷才能借钱。议会不批,朝廷借不了。议会管着钱袋子,朝廷花钱得报账。报账报不清楚,议会就不批下一笔。这叫‘无代表,不纳税’。”
王景安沉默了一阵。他想起前世的历史课,想起英格兰银行,想起国债制度。这些东西他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搬到大明这片地上,没那么容易。
他正想着,李信、顾炎武、钱谦益三个人到了。王景安让他们坐下,把发行国库券的事说了一遍。
李信第一个摇头,他从政多年,最清楚银子的事。
“皇上,臣在山东的时候,见过洪武宝钞的旧账。洪武年间,朝廷发宝钞,不收税,不兑银,印多少就是多少。到了永乐年间,宝钞贬得跟废纸一样。一石米要十贯宝钞,十贯宝钞买不到一斗米。百姓拿着宝钞当糊墙纸。前朝二百多年,没人再敢提发纸币。皇上要发国库券,臣不拦。不过银行得管着国库券的发行。朝廷花多少,银行印多少。朝廷不能自己印,自己花,花完了再印。那样跟洪武宝钞有什么区别?”
顾炎武说:“臣附议李大人。洪武宝钞的祸害,臣在《日知录》里写过。朝廷发钞,本意是方便百姓,结果成了搜刮百姓。印一张纸,换百姓的粮食。印得越多,粮价越涨。涨到最后,百姓拿着钞买不到粮,只能造反。皇上要发国库券,得先立规矩,朝廷每年发多少,得有账。发出去的券,拿什么还,得有底。底是什么?是铁路的运费、港口的关税、矿山的产出。没有底,就是空头券。空头券跟宝钞一样,早晚成废纸。”
钱谦益也说:“臣附议。江南的商人被洪武宝钞坑过,一提朝廷发钞就摇头。皇上要发国库券,得先跟江南的商人说清楚,这个券跟银子挂钩,随时可兑。兑不了,朝廷赔。赔不了,拿铁路、港口作抵。商人信了,才敢买。”
王景安长叹一声:“日后再议吧。”
朝会那天,天闷得很,太和殿里开着窗也不透气。李信刚把几份例行折子念完,一个言官从文官队列里站了出来。此人姓孙,名以诚,是都察院新提上来的御史,三十来岁。
孙以诚手持折子,走到殿中,行了个礼念道:“臣都察院御史孙以诚,谨奏:臣闻国用不足,则百姓苦;百姓苦,则国本摇。今新朝立国三年,铁路修了八千余里,港口开了五处,船厂建了三座,学堂设了三百余所。朝廷岁入不过两千万两,支出却近三千万两。臣请皇上发行纸币,以补国用之不足。”
他念到“发行纸币”四个字时,殿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倒吸了口气,有人低声议论。
李信站在首辅的位置上,眼皮跳了一下。他太熟悉纸币这两个字,洪武宝钞,前朝二百多年的噩梦。他还没开口,文官队列里已经有人站出来了。
钱谦益第一个出班,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皇上,臣以为不可。洪武宝钞,前朝之祸也。洪武年间,朝廷发宝钞,不收税,不兑银,印多少就是多少。到了永乐年间,宝钞贬得跟废纸一样。一石米要十贯宝钞,十贯宝钞买不到一斗米。百姓拿着宝钞当糊墙纸。前朝二百多年,没人再敢提发纸币。孙以诚今日上书要发纸币,是要把新朝往洪武的老路上推。”
顾炎武也跟着站出来说:“臣附议钱大人。洪武宝钞的祸害,臣在《日知录》里写过。朝廷发钞,本意是方便百姓,结果成了搜刮百姓。印一张纸,换百姓的粮食。印得越多,粮价越涨。涨到最后,百姓拿着钞买不到粮,只能造反。皇上要补国用,臣请从别处想办法。发纸币,万万不可。”
户部侍郎、工部郎中、礼部员外郎,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全是反对的。
有的引洪武旧事,有的算通货膨胀,有的说“江南的商人一提发钞就摇头”。
孙以诚站在殿中,脸涨得通红,想辩几句,但没人给他机会。他说一句,别人顶三句。他说“洪武宝钞没有准备金”,别人说“如今也没有”;他说“利民银行可以管着发行”,别人说“利民银行管得住朝廷吗”。
王景安坐在龙椅上,从头到尾没插话。等两边都说完了,他才开口。他看着孙以诚,问:“孙以诚,你说发纸币,拿什么做底?”
孙以诚说:“拿铁路的运费、港口的关税、矿山的产出做底。”
王景安说:“这些底,值多少银子?”
孙以诚说:“臣估算过,铁路运费一年五百万两,关税一年三百万两,矿山产出一年二百万两。加起来一千万两。发一千万两的纸币,有一千万两的底。”
王景安说:“那要是铁路出了事,运费收不上来,港口的货少了,关税跌了,矿山的银子挖完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