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硬闯。我有个法子。你让赵捕快去找几个以前替沈家干过活、后来被沈家赶出来的船户,让他们去沈家渡闹事,说沈家欠工钱。沈福出来应付,码头上的人少了,趁乱溜进去,把铁柜撬了。”
上官弘犹豫许久,还是下定决心,沈家一直和陛下作对,想必这次派刘季来就有铲除沈家的意思。
“行,但要快,不能拖。沈家要是听到风声,把账本烧了,就白干了。”
“明天就办。我的人盯了三天,沈福每天下午去码头对账,带四个人。明天下午,赵捕快带船户去闹,我的人趁乱进去。”
第二天下午,果然闹起来了。十几个船户堵在沈家渡的码头上,喊着要工钱。沈福出来应付,带了四个打手。码头上的人被闹哄哄地引到了前边,后边账房只剩一个看门的。刘季的人从后边溜进去,撬开铁柜,把账本揣进怀里,原路退出来。前后不到半盏茶工夫。
账本拿到手,上官弘连夜翻了一遍。沈家走私的货值、分利的名单、跟沈家有往来的官员、船户、铺主,全在上面。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上官弘看完,把账本合上,对刘季说:“这个报上去,沈家就完了。”
刘季说:“报上去之前,先把朱求桂的粮铺开起来。百姓买到粮,心就定了。心定了,再动沈家,没人闹。”
上官弘说:“粮铺明天就开。朱求桂那边已经在搭棚子了。”
刘季点了点头,说:“那我明天回扬州。上海的事,你自己办。皇上那边,我回去替你说一嘴。”
上官弘送刘季到码头。刘季上船之前,还是叮嘱道:“沈家势力在松江府盘根错节,上官大人一定万分小心。”
上官弘拱手说:“谢刘先生。”
刘季上了船,船队扬帆往北去。
上官弘站在栈桥上,看着船队消失在黄浦江口,转身回了衙门。他摊开那本账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提笔写了一封折子,连同账册一起,封好了,派人连夜送往京城。
王景安在书房里看完上官弘送来的折子和那本账册,搁在案头,没急着批。
账册记得很细,沈家渡的走私货值、分利名单、跟沈家有往来的官员、船户、铺主。十年间,沈家走私的货值加起来将近二百万两,分利的官员从松江府到南京,有十几个。但这本账册上的时间大多标着崇祯年间和弘光年间。新朝立国才一年,沈家在新朝走私的货值不到十万两。
王景安把账册合上,对宋献策说:“证据够多,但不够狠。沈家在新朝干的事,主要是抗税、闭市、威胁织户。这些事够查,但不够抄家灭门。光凭这些就动沈家,江南的商人会说新朝刚立就拿前朝的事翻旧账,谁还敢做生意?”
“皇上的意思是,再等等?”
王景安说:“等。沈家还会动。上官弘在上海建港,沈家的买卖被抢了一半。他坐不住的。让他再跳一跳,跳得越高,摔得越重。到时候不用咱们找证据,他自己就把证据送上门来。”
他顿了一下,又说:“暗查司用了三年,该升一升了。从今天起,暗查司改名肃政卫,归皇帝直辖,专管官员贪墨、商人走私、地方不法。另外,让陈平去江南,协助上官弘。陈平在南京待过两年,熟悉江南的官场和商路。”
宋献策听了心中一凛,这不就是换了个名字的锦衣卫?
宋献策问:“陈平以什么名义去?”
王景安说:“肃政卫江南分司主事。明面上是查税,实际上是盯着沈家。他去了之后,跟上官弘通气,不公开露面。沈家的人要是再动,陈平当场拿人,不用等北京批。”
宋献策应下,转身去拟令。王景安坐回案后,把上官弘的折子批了四个字:“暂勿打草惊蛇。”又加了一行小字:“陈平即日南下,肃政卫江南分司驻上海港。”
肃政卫的牌子挂出去之后,朝野上下议论了三天。李信在政务院值房里坐着,面前的茶凉了也没换。从早上到现在,来了七拨人。
头一拨是礼部侍郎,姓周,进门就拱手说:“李大人,肃政卫这个名目,臣等翻遍了《唐六典》《大明会典》,没有先例。前朝有锦衣卫,有东厂,都是直接归皇上管。如今肃政卫归内阁直辖,可实际上还是皇上直接管。这跟锦衣卫有什么区别?”
“皇上说了,肃政卫只查官员贪墨、商人走私、地方不法。不查言论,不查私信,不抓人下诏狱。”
周侍郎说:“话是这么说,可肃政卫的人出去办事,地方官谁敢拦?他手里有牌子,说查谁就查谁。查完了报皇上,皇上批了就是铁案。这跟锦衣卫有什么两样?”
李信一阵头疼:“你回去跟礼部的人说,别议论这事。皇上定了的事,议论也没用。”
周侍郎走了之后,又来了两拨。一个户部主事说肃政卫查税,跟税部抢权。一个兵部郎中问肃政卫查不查军中的事。李信一一应付过去,到了下午,连戚小虎都来了。
“李大人,肃政卫的事我听说了。我就问一句,他们查不查武将?”
“查。皇上说了,文官武将都查。”
“武将在外头打仗,刀里来火里去,肃政卫在后面盯着,这仗还怎么打?”
“你怕什么?你没贪墨,没走私,没干不法的事。肃政卫查你,你怕什么?”
戚小虎想了想说:“我不是怕。我是觉得别扭。当年跟着皇上打天下的时候,哪有这些事。皇上说什么,咱们干什么。现在当了官,反倒被人盯着。”
“当年打天下的时候,你手底下几个人?现在你管着几万人。人多了,规矩就得严。皇上设肃政卫,不是针对你。”
“现在军队有宪兵,再来个这个,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戚小虎长叹一声。
戚小虎走了之后,李信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