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在太玄山域上方，山门外堆满战舰残片。
莫天机带着长老团走进藏经阁时，肩甲上还挂着几块碎银片。药玄躺在门外的木板上，胸口缠着布条，剑九坐在旁边替他守着那七百坛酒。
苏尘坐在大殿中央，脚边放着十七块缩小后的舰体。
莫天机抱拳行礼。
“老祖，渊庭先锋统领已死，十七艘战舰收回十二艘，剩下五艘在外域星空自行崩解。”
“你叫我什么?”
“前辈。”
“刚才不是这个称呼。”
莫天机抬手擦去额角的汗。
“宗门弟子私下都叫您老祖，我若不跟着叫，显得我不合群。”
苏尘指了指脚边的舰体。
“拿去炼器。”
莫天机没有伸手。
“这些战舰来自断仙关，舰体内有高维封禁，长老团拆了两个时辰，死了三十七把刀，四座熔炉也烧穿了。若直接炼化，阵纹会顺着灵脉反咬。”
“你们拆错地方了。”
苏尘抬脚踢开一块甲片。
甲片落在地上，内部露出三道细长凹槽。
“沿着这三条线剖。”
莫天机蹲下查看，手指刚碰到凹槽，甲片便自行分开，内部露出一枚拳头大的银色核心。
长老团围了过来。
莫天机抬头。
“这是战舰主引擎?”
“主引擎有三个。”
苏尘伸手一招，另外两艘残舰中的核心穿过屋门，落在大殿地面。
三枚核心排成一列，银色外壳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细纹，内部有星辰转动，每转一圈，殿内的灯火便跟着矮下一截。
莫天机张了张口。
“这东西能让太玄护宗阵法提升几层?”
“你们的阵法太旧，拿它补阵，能撑住十七艘战舰一轮齐射。”
“只撑一轮?”
“第二轮之前，对面会换兵器。”
莫天机低头看着三枚核心，手指在袖中掐了几下。
“若把三枚核心拆开，分别放入主峰、后山和藏经阁呢?”
“藏经阁不许动。”
“那便放在主峰和后山，剩下一枚......”
莫天机抬头，话卡在喉咙里。
苏尘看着他。
“想要?”
“宗门如今正缺底蕴。”
“拿东西换。”
莫天机很快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放到桌面。
“太玄南部二十一座大仙城的调度令。”
苏尘扫了玉牌一眼。
“我不要城。”
“那您要什么?”
“安静。”
莫天机低下身，声音压得更低。
“二十一座城都归您管，城中修士不敢靠近藏经阁，弟子每日供奉灵茶，晚间不击鼓，外域来客也由城主挡住。您只需收下调度令，宗门的事不劳您操心。”
苏尘看着他。
“你拿我的名头挡人?”
“您若不收，渊庭下一批舰队抵达，弟子们连挡人的名头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实在。
苏尘伸手收起玉牌。
“城中供茶别用星髓茶。”
“为何?”
“那茶是灵儿挖来的，没多少了。”
莫天机抬手应下。
“弟子明白......”
他卡住，赶紧改口。
“弟子照办。”
苏尘指尖落在第一枚核心上。
系统面板在识海里展开，灰色字迹从核心表面浮出。
高维战舰核心引擎，可分解。
分解后可得，星轨阵纹，封界回路，源力转换法。
苏尘把手从核心上移开。
三枚核心旁边多出一片银白薄片，薄片上刻着数千道阵纹。阵纹落地后自行排列，组成一座太玄护宗大阵的缩略图。
莫天机凑到近前。
“这是阵图?”
“拿去改。”
“怎么改?”
“把红线删了，黑线接到东南角，三枚核心分别放在主峰、后山和山门底下。”
莫天机看着阵图，呼吸乱了几拍。
“东南角的缺口还在?”
“你们补过三次，每次都补在旧阵纹上。”
“为何没人看出来?”
“你们只会往上堆灵石。”
长老团脸色发白。
莫天机将阵图举起，转身对外吩咐。
“传令，封闭主峰灵脉，召集阵法堂所有弟子，今夜重修东南阵基。药园、后山、山门三处设禁区，未经许可不得靠近。”
一名长老迟疑。
“掌教，若全宗弟子都去修阵，明日的修炼课怎么办?”
莫天机把阵图压在桌面。
“渊庭舰队七日后抵达，谁愿意明日照常上课，老夫现在送他去星空里听讲。”
那名长老闭上嘴。
苏尘抬手指向门外。
“还有。”
莫天机转身。
“前辈请吩咐。”
“把外域那块铁饼拖回来。”
“统领残骸?”
“那是我的战利品。”
“您要拿来做什么?”
苏尘看了一眼后厨方向。
“灵儿说屋顶漏风，拿舰板补屋顶。”
莫天机沉默了。
长老团也沉默了。
苏尘抬起茶杯。
“有问题?”
莫天机拱手。
“没有。高维战舰的舰板，用来修后厨，确实结实。”
他招来两名弟子，将三枚引擎抬出藏经阁。
弟子刚走到门外，药玄从木板上坐起来。
“那块舰板别拿去补屋顶。”
莫天机回头。
药玄捂着胸口，指向外域。
“舰板里有断仙关的追踪纹，挂在藏经阁上方，会把坐标送给他们。”
苏尘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莫天机立刻转身。
“那块铁饼先封存!”
药玄咳了两声。
“封存也不够，外面那五艘崩解战舰的碎片已散入太玄星域，里面有三枚星钉，顺着灵脉在走。”
莫天机望向苏尘。
“前辈可要弟子派人搜查?”
“搜不到。”
“那该如何?”
苏尘起身，走到大殿外。
山门方向，三道细细银光穿过云层，落向不同山峰。银光贴着地脉移动，经过药园、镇妖塔和圣女峰，朝藏经阁底部汇聚。
苏尘伸手抓住其中一道。
银光在他掌中化成一枚半寸长的星钉，钉身带着寒意，另一端还连着极细的银线。
银线末端伸入地下。
苏尘手腕一抖，星钉碎成粉末。
第二道银光从圣女峰方向冲来。
苏尘抬手将它按回地面。
第三道银光已经到了藏经阁台阶下，贴着青石缝隙往里钻。
苏尘用脚踩住。
青石下传出一声细响。
“这东西还挺有毅力。”
莫天机站在后方，手里的阵图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前辈，断仙关主到底留下了什么?”
“一个坐标。”
“坐标指向哪里?”
“太玄。”
莫天机喉结动了动。
“指向太玄哪一处?”
苏尘低头看着脚下青石。
“还在找。”
他说完，阵图上的三枚核心同时亮起。
主峰方向传来第一声阵鸣，后山的地脉跟着回应，山门外的残阵一层层合拢。三处引擎接入大阵，银白纹路沿着山脉铺开，东南角那道缺口被新阵纹接住。
远处的天穹被阵光照亮。
苏尘回到大殿，把第二枚星钉碎屑扫进簸箕。
地底深处，万年枯井的井口埋在一片废墟下，井壁长满青苔，井水早已干涸。
三枚核心接入大阵的那刻，井底亮起青铜幽光。
青光沿着井壁向上爬，照出井底一只合拢的青铜手掌。
掌心刻着一个古字。
“门。”
青铜手指敲了敲井壁。
藏经阁地砖下传来回应。
苏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地底又响了一声。
这次，声音从万年枯井传出，传到藏经阁，再沿着新修的阵纹走遍太玄山域。
莫天机抬头。
“前辈，地底有东西醒了。”
苏尘放下茶杯，走到大殿中央，脚边那把破旧扫帚自行滚出半尺。
他看着地砖缝隙里泛起的青铜光，脸上的倦意退去。
“今晚不睡了。”
井底的青铜手掌又敲了一下。
啪。
藏经阁下方，传来门栓被推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