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还有人?”
第三声叩击落下，虚空裂口向两边撑开，露出一片灰白星海。
远处，渊庭先锋统领站在残破舰首，手里的银色传讯骨片已经碎成粉末。他抬头望着悬空岛，战盔裂口贴着半张脸，血从额角淌下，沿着脖颈落进甲缝。
“苏尘!”
他的声音穿过百里星空。
“出来受死!”
苏尘端着茶杯走到窗边，杯中的星髓茶叶被水流卷起，贴在杯壁上。他伸手敲了敲窗框，外头那道裂口随之收窄，三声叩击被截在半空。
裂口里的灰光停住。
渊庭统领的胸腔急促起伏，肩甲上的符纹一块块亮起。
“你以为毁了我的先锋军，就能保住太玄?”
他抬起手，残余的十七艘战舰改变排列，舰身上的阵门同时打开。
舱内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管柱，管柱尽头连着一枚枚青白晶核。那些晶核大小不一，内部封着人形残影，修士、妖兽、古族，甚至还有几头长着金色羽翼的生灵。
苏尘放下茶杯。
“你们渊庭打仗，还带俘虏?”
“俘虏只是燃料。”
统领抬手按住胸口伤痕。
“这片星域的生灵都在账上。今日烧掉他们，渊庭替他们留下名号。”
他说完，十七艘战舰向外扩散，舰尾喷出灰白光带，彼此连接成一座庞大阵图。
悬空岛下方的星轨开始偏移。
一颗破碎星辰被阵图牵引，拖着长长的碎石带撞向太玄山域。星辰尚未靠近，外层便脱落大片火屑，热浪顺着虚空压来，藏经阁窗纸被吹得向内鼓起。
苏尘伸手按住窗纸。
“打不过就烧自己人，你们这军纪挺灵活。”
统领抬起长戟，戟尖指向太玄山。
“你杀我麾下，毁我镇界碑，断我归路。今日我把全舰核心送入太玄地脉，任你修为再高，也得陪这座宗门一同下葬。”
“你想同归于尽?”
“我想让你看着他们先死。”
统领挥动长戟，十七艘战舰的核心同时亮起。
青白晶核里封着的残影发出无声挣扎，阵图边缘浮出大片血色细纹，星空被阵力挤压，远处的星辰接连偏离原位。悬空岛的地砖开始跳动，屋檐上的铜铃被震断，掉下来砸在院中。
苏尘把铜铃捡起，放到桌上。
“还好没砸到茶壶。”
他走出藏经阁。
脚下的木板承受住他的重量，廊下积着的灰尘却全被震到半空。那些灰尘沿着地砖缝隙自行排列，拼成九道细细的弧线，弧线尽头指向外域星空。
统领盯着那些弧线，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你还在布阵?”
“我走出来喝口风。”
“少装腔作势!”
统领手掌落下，十七艘战舰齐齐向前。
阵图压到悬空岛上方，岛屿外的空间泛起褶皱。岛下悬挂的晶体一块块崩裂，藏经阁的墙壁发出细密声响，屋内几卷古书从架上滑落。
苏尘抬头看了一眼。
“这墙是新补的。”
他伸出右手，指腹在空中轻轻一弹。
金色光线从他指尖飞出，穿过百里星空，落进最前方那艘战舰的核心舱。
核心舱里传出一声闷响。
统领抬手结印，阵图刚要引动第二重力量，舰体内部的符纹已经停止运转。青白晶核里的残影全被定在原处，连一缕发丝也没能晃动。
统领盯着那枚核心，脸上的血色褪去。
“你做了什么?”
“关了。”
苏尘收回手。
“你们的船太吵。”
“杀!”
统领把长戟插入舰首，掌心按进阵眼。
其余十六艘战舰的核心同时喷出灰焰，刚刚停下的舰阵再度运转。统领的身体被阵力牵住，胸口伤痕向外裂开，骨甲下露出一片银色脉络。
他以自身本源强行连接所有战舰。
“你能封一艘，封得住十七艘吗!”
十七枚核心同时亮起，阵图收缩成一座方圆数百里的星门。
星门中央浮出一道高大的银色人影。
那道人影没有五官，脸部由流动的银水组成，肩后立着六根细长的黑柱。黑柱尽头连着星门外的裂口，裂口另一端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渊庭统领抬头望着那道人影，胸口起伏终于稳住。
“关主，太玄拒绝接收法旨，苏尘毁我先锋军，请您降下裁决。”
银水人影没有回应。
六根黑柱穿过星门，分别钉入十七艘战舰。
舰船外壳开始下沉，阵力被抽入星门，太玄山域上方的灵气被扯出大片空洞。山脉里，数不清的树木同时弯折，岩层传出闷响，悬空岛下方的晶体裂口快速蔓延。
苏尘站在藏经阁门前，脚底传来热意。
他的至尊骨轻轻震了一下。
这股力量已经碰到藏经阁地底。
苏尘的脸上没了倦意。
“我午休还没补完。”
他抬手屈指，第二道金光落下。
这一次，光线没有穿过舰体。
星空中多出五根看不见的手指，分别按住五艘战舰的舰首、舰尾和两侧舱壁。五艘战舰向中间凹陷，舰内的阵纹成片断裂，核心舱被挤出刺目的白光。
统领抬头发出嘶吼。
“关主，救我!”
银水人影抬起手。
一道银色符文从星门中落下，悬在统领头顶。
“下界变量，受渊庭天律裁定。”
符文落下，苏尘伸出另一只手。
五指合拢。
十七艘战舰在星空中同时向内收缩，甲板、舰首、阵门、舱室全被压成薄片。统领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手里的长戟弯成半圆，戟尖贴在自己胸前。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苏尘隔着星空看他。
“你刚才说，要让我陪太玄一起下葬?”
统领的身体被无形力道压低，双腿先折，腰腹随之陷入舰体。战盔碎片从头顶落下，撞在甲板上，发出几声短促脆响。
“断仙关不会放过你!”
“那让它来排队。”
苏尘五指再收。
十七艘战舰叠成一块丈许厚的铁饼，统领的身影被压在最中心，长戟从铁饼边缘穿出，戟柄还在轻轻晃动。
星门里的银水人影向后退了半步。
六根黑柱发出尖锐啸声，星门开始关闭。
苏尘抬手抓向铁饼。
铁饼表面裂开。
统领的残躯化成灰白碎屑，碎屑之间托起一团拳头大小的高维记忆光团。光团中封着一座关城，城墙横在星河之间，城门上刻着三个古字。
断仙关。
苏尘隔空一摄，光团落入掌中。
那道人影也被牵了出来。
银水聚成一张没有五官的面孔，六根黑柱从肩后折断，星门在它身后接连崩开。
“放开本座!”
“你是关主?”
“本座断仙关主，执掌星坠关域，掌控三万六千座封界城。你敢截取本座投影，渊庭会让太玄界所有生灵陪葬!”
苏尘捏住光团边缘。
关城内的景象被压缩，城墙上的数十万道符纹同时亮起，隔着光团传来成片的钟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
“你们那边有安静的住处吗?”
断仙关主停了半息。
“什么?”
“我要睡觉。”
苏尘手掌合拢。
光团里的关城被压到只剩一条细线，银水人影发出尖厉叫声。
“本座已锁死此界因果，断仙关主力不日即将彻底降临!”
“降临之前，先把船修好。”
苏尘屈指一弹。
细线飞入袖中，星门残痕从外域星空散去。
太玄山域的灵气重新回流，悬空岛下方的晶体停止裂开。远处那颗被牵动的破碎星辰失去阵力，沿原来的轨道缓慢偏离。
苏尘站在廊下，袖口里传来细微震动。
他抬手按住那团记忆光团。
关城的坐标，舰队的调度印记，断仙关的三层防线，还有一段被人刻意抹去的名单，全被他收入识海。
名单最下方留着一行血字。
“太玄锚点，七日后开启。”
苏尘看了片刻，将袖口放下。
“七日?”
他回头看向藏经阁。
“应该够我睡六天。”
外域星空深处，一枚银色传讯骨片从虚无中浮出，骨片内部传出断仙关主压低的声音。
“传令，封锁太玄周边所有星轨。不要接近藏经阁，先把太玄的地脉坐标钉死。”
骨片另一端传来回应。
“关主，先锋统领已经陨落，星门也被截断，谁去钉坐标?”
断仙关主沉默了数息。
“让天工营送三枚星钉过来。”
“星钉要落在何处?”
“藏经阁底部。”
骨片化为粉末，消散在星海里。
苏尘把茶杯重新端起，杯中茶水已经凉了。
他抿了一口，眉头压低。
“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