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先锋统领的手掌落在碑面，九道封界纹同时亮起。
太玄山门前的石阶接连下陷，药玄脚下的黑白剑纹被压碎三层，剑九手中的断剑又断了一截。
山门后的弟子捂住胸口，呼吸被压成短促的几段。
药玄双膝撑住地面，黑白剑气从背后升起，刚升到三丈便被暗金石碑压回。
剑九抬剑刺向碑底。
断剑只刺入半寸，剑身便布满裂纹。
“药玄，退。”
“你先退。”
“我退了，谁给你挡?”
“你留下也只能多死一人。”
剑九低头看着手中断剑。
“我死前还能出一剑。”
“我不收尸。”
“那便把我埋在药园。”
“药园不埋死人。”
两人说话间，暗金石碑已经压到山门上方。
护宗阵法的玉色屏障被压出大片裂缝，山门两侧的铜柱向内弯曲。药玄胸前衣襟湿透，血从他袖口滴在地上，黑白剑气沾血后仍在运转。
先锋统领抬手指向藏经阁。
“那位出剑者就在阁中。杀了他，太玄归我渊庭管辖，留下的人可做奴兵。”
药玄抬头。
“你说话算数?”
先锋统领面色阴沉。
“本统领的法旨，便是下界律令。”
药玄扯了扯破损的袖口。
“那我替山门里的孩子问一句，做奴兵能活多久?”
“看他们表现。”
“表现不好呢?”
“魂归渊庭。”
药玄吐掉口中的血沫。
“这买卖太亏。”
他抬起右手，黑白磨盘沿着手臂攀升，剑域中心的太极剑印逐渐裂开。
“剑九，带他们走。”
剑九没有回应。
药玄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山门内扔去。
剑九在半空翻身，落地时单膝跪下，伤口被牵动，血沿着衣摆滴了一路。
“药玄!”
“滚回去，别让你的尸体占药园的地。”
剑九撑着断剑站起。
“我欠你的命。”
“欠着。”
药玄抬头看着暗金石碑，双掌合拢。
“以后拿酒还。”
黑白剑域从山门前升起，磨盘中心出现一道细长裂缝。
药玄的两仪剑体刚刚成形，境界尚未稳固，强行接下镇界碑，体内经脉一根根断开。他的耳边全是骨骼震响，胸口每次起伏都牵出血沫。
他仍然站在石阶上。
对面的先锋统领抬手压碑。
“准帝境也敢妄称剑域，你们下界修士的胆子，都是靠无知养出来的。”
药玄闭上右眼，左眼盯住碑底那道最细的封界纹。
九道纹路彼此衔接，力量从碑顶落到碑底，又沿着山门地脉返回舰阵。
镇界碑真正压住的不是他。
它借太玄山的地脉增力。
药玄伸出两指，点在身前。
“黑为收，白为放。”
黑色剑气向内收拢，白色剑气向外推行，二者在半空交错，整座黑白磨盘转过半圈。
暗金石碑下坠的速度停住。
先锋统领抬手再压，碑面九纹同时亮起。
药玄脚下石阶被压成粉末，双腿陷入地面。他胸腔被力量挤压，喉咙里涌出血，仍没有松手。
“再压。”
先锋统领盯着他。
“你在等什么?”
药玄咳出一口血。
“等你把自己的根也送过来。”
先锋统领的手掌停住。
他没有听懂这句话，可舰阵中的灵力流向已经出现改变。黑白剑域顺着封界纹进入碑体，九道封界纹一段段偏转，牵引来的地脉之力开始流向药玄身前的磨盘。
他想收回镇界碑，已经迟了。
药玄抬手拍在磨盘中心。
“转。”
黑白两色剑气沿着封界纹倒行。
暗金石碑发出低沉的震动，碑面第一道纹路出现裂口，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先锋统领握住碑顶，手臂上的护甲片片崩开。
“停下!”
药玄抬头看着他。
“你说过，渊庭的法旨便是下界律令。”
黑白磨盘继续转动。
“我也有一句话，太玄山门前，轮不到外人命令。”
第三道封界纹断开，镇界碑向一侧倾斜。
先锋统领强行催动神魂，残余战舰同时升起，舰阵向后拉扯。
十七艘残舰被黑白剑气牵住，舰首阵门发出刺耳裂声。
先锋统领松开镇界碑，转身便走。
暗金石碑脱离控制，砸向药玄。
药玄抬剑迎上，剑身当场断成三截。
黑白磨盘从他头顶压下，和石碑碰撞在一起。
整座太玄山门向下沉了三尺。
药玄胸骨凹下，双臂垂落，血顺着手指流到地面。
石碑上的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封界纹连着崩断。
镇界碑裂成数块，碑底那枚古老的金色印记被剑气卷走，飞入黑白磨盘中心。
药玄抬手一握。
金色印记被他握在掌中。
“药玄!”
剑九冲到他身旁，扶住他的肩膀。
药玄身上的剑域开始散去，黑白剑气收回体内，伤口从胸口一直裂到腹部。
“还能站吗?”
剑九问。
“酒还没喝，站得住。”
药玄把那枚金色印记塞进剑九手里。
“收好。”
剑九看着掌中印记。
“这是什么?”
“镇界碑的核心印记，能认出渊庭舰阵的主阵门。”
剑九握紧印记。
“你把它给我?”
“我身上没地方放。”
药玄说完便向后倒去。
剑九托住他的后背，口中涌出血，胸腹的剑骨全部震动起来。
山门内，莫天机带弟子冲出阵门，药玄却摆了摆手。
“别围着，去收那些战舰残片。”
莫天机看了一眼远处。
十七艘残舰已经退到百里之外，剩余的战舰正在重新排列，先锋统领站在最前方，脸上的护甲裂痕一直延伸到颈侧。
他盯着山门，抬手召回残余精锐。
“撤出太玄山域，退到星轨外。”
渊庭修士不甘退走，战舰里传出低声争执。
先锋统领抬手压下。
“那座镇界碑并非寻常帝兵，继续压阵只会让全军陪葬。”
“统领，若放弃镇界碑，回到渊庭如何交代?”
“我会把责任写在下界准帝身上。”
他说完，催动舰阵向后退去。
药玄靠在剑九肩头，望着远去的战舰。
“他还算有脑子。”
剑九将断剑收回腰间。
“他若没脑子，活不到今天。”
“你替他说话?”
“我替自己省力。”
山门外残存的黑色神光还未散去，地面遍布舰甲碎片。药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剑纹正在一寸寸淡去。
他抬脚想走，膝盖却失去力气。
剑九扶着他坐到石阶上。
“你这两仪剑域成了?”
“成了半座。”
“能再用吗?”
“能。”
“代价?”
药玄看向胸口。
“再用一次，药园里那七百坛酒得换主人。”
剑九沉默片刻。
“那便别用。”
“你会劝人了?”
“你死了，没人替我收酒。”
药玄伸手按住伤口，药气从体内散开，黑白两色在经脉中往返，原本散乱的剑域开始自行修补。
退到百里外的先锋统领忽然回头。
他取出一枚银色传讯骨片，捏碎后对着星空开口。
“下界太玄已有两名准帝，其中一人掌握两仪剑域，镇界碑被毁，先锋舰阵损失过半。”
骨片另一端没有回应。
统领等了三息，额头的裂痕又渗出血。
“我要调取第二批封界器。”
星空深处传来一道低沉的答复。
“第二批尚在断仙关，最快七日后抵达。”
先锋统领抬手按住伤口。
“那就派人盯住太玄。”
“盯谁?”
统领望向悬空藏经阁。
“盯住那座阁，渊庭要查清里面到底还有多少人。”
传讯骨片碎成粉末。
太玄山门内，药玄没有听见这番话。
剑九也没有听见。
两人坐在石阶上，身后是重新闭合的阵门，面前是散落满地的舰甲碎片。
高空悬岛之上，苏尘正端着茶杯站在窗边。
远处的喊杀声停了，舰阵退了，山门里也没有人再哭喊。
他把茶杯放到窗台上，转身走回摇椅。
楚灵儿抱着一只木盆跑进院子。
“师兄，后山的肉还没捡完，山门外又来了好多碎铁，莫天机说那是渊庭的战舰，能不能拿来补屋顶?”
“能。”
苏尘躺下，把破扫帚横在腿上。
“先捡大的，别让他们搬进屋。”
楚灵儿应了一声，抱着木盆跑远。
苏尘刚合上眼，山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震响。
一块残破舰甲飞过数百丈，撞在悬空岛边缘，岛下的空间晶体被震出一道裂缝。
苏尘睁开眼，抬头看向远处。
那道裂缝没有消失，裂口内浮着一层暗灰色的光，正沿着舰甲上的阵纹向藏经阁方向爬来。
他坐起身，把破扫帚放在桌边。
“这群人打不过就往我家丢东西?”
山门下，先锋统领已经退到百里之外。
悬空岛边缘的裂缝仍在扩大。
裂缝深处传出三声低沉的叩击。
一声，两声，第三声落下时，藏经阁地下的青铜门也跟着响了一下。
苏尘端起茶杯，茶汤里的星髓茶叶全部沉入杯底。
他看着那道裂缝，眉头轻轻压下。
“里面还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