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色的剑影压过了太玄山上的天空。
没有雷声,没有风响。万道诛仙剑光当头落下的时候,整片虚空都被沉重的死气封死了。下面那些刚被翻出来的玄铁矿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黑色的矿石表面被隔空切出纵横交错的白痕。
地脉深处传出哀鸣。
药玄站在主峰的太极图下,喉结滚了一下。他刚咽下去的那枚暗金血砂还在烧着脾胃,黑白两色的剑气从他毛孔里往外顶。他把两仪剑体的气息推到最满,双手死死按在阵眼上。
“护住阵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跪在旁边的剑九没有回话。剑九胸口那些露在外面的剑骨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血还没落到地上,就被天上压下来的剑意蒸干了。
太极桥上的黑白二气被剑光压得向下凹陷。
阎罗天子站在九幽森罗殿的殿门后,双手维持着下压的姿势。
那张刻着鬼纹的脸隐藏在黑金帝袍的领口阴影里。这万道剑光,抽空了他手下三条魔脉整整百年的底蕴。他算过很多次,太玄那把帝兵扫帚威力太大,一旦动用,势必会引动十方绝天阵的反震机制。
阵法的根基连着太玄山腹。
只要那小子敢用扫帚硬接,反震的力道就会顺着阵纹灌进山里。藏经阁保不住,山底下的东西也会跟着一起陪葬。
他在赌,赌那个穿着灰布短衫的杂役投鼠忌器。
水镜前的诸天修士纷纷退避。
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的星空,那些落在水镜上的剑光虚影,依然切断了十几座推演法盘。
太极桥中央,苏尘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些几乎要戳到脑门的赤红剑尖。剑光上缠着密密麻麻的因果锁链,每一根锁链里都传出无数亡魂的嘶喊声。
吵得很。
识海里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刷新红色的警告字符。
“警告,目标剑意强度已跨越圣王境阈值。”
“警告,阵势反冲蓄能进度百分之八十。”
“生门盲区即将偏移。”
苏尘没有挥动搭在右肩上的旧扫帚。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边袖口。
刚才在藏经阁二楼喝茶,阵法震动的时候茶水洒了出来,浸透了灰布衣袖。布料贴在手腕上,黏黏糊糊的,风一吹还带着一股陈年老茶的涩味。
他觉得不太舒服。
苏尘把左手抬起来,往外甩了两下。
动作很随意,就像刚洗完手找不到干毛巾,随便把手上的水珠甩掉一样。沾着茶水的袖口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带起了一阵风。
风从袖口钻了出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波动,没有刺目的法相虚影。那就是一股普普通通的清风,带着一点水汽,慢悠悠地迎着天上那万道赤红剑光吹了过去。
阎罗天子的手指扣进阵环里,呼吸慢了半拍。
他没看懂这个动作。
不用帝兵,也不结印,甩个袖子就想挡住十方绝天阵的杀招?
清风撞上了第一柄落下的诛仙魔剑。
没有金铁交击的声响。
魔剑的剑尖刚碰到那股风,就像是用泥巴捏出来的玩具撞上了石墙。赤红色的剑体从最前端开始裂开,缝隙里透出灰白色的粉末。紧接着,整把剑在风中散了架。
剑意、杀气、因果锁链,连同里面封着的亡魂,全都在这一刻失去了重量。
红色的粉末飘下来,在半空化作一滴水。
风还在往上吹。
第二柄,第三柄,第一百柄,第一万柄。
那阵从灰布袖口里甩出来的清风,所过之处,漫天魔剑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断裂,消融。压在太极桥上的死亡气息被一扫而空,沉重的风压变成了湿润的水汽。
藏经阁门前的枯树枝晃了两下。
一滴带着充沛灵气的雨水落在树干上,干枯的树皮缝隙里,立刻钻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尖。
漫天魔剑,化作了漫天灵雨。
雨水落在太玄山干涸的地脉上,落在被剑气翻开的玄铁矿脉里。东荒的大地贪婪地吮吸着这些由魔剑本源转化的灵液。
药玄仰起头,一滴雨水落在他裂开的肩甲上。
那种被剑意死死压住的窒息感不见了。
剑九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渗血的剑骨。雨水滑过骨缝,裂开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不是剑意......”
剑九喃喃开口。
水镜前的星台上,那个瞎了半只眼的算卦老者双手抓着星盘边缘,指甲在铜盘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他把仅剩的那只眼睛凑到水镜前,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甩袖子的灰衣人影。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道则痕迹。他把十方绝天的杀机,当成灰尘给掸了?”
阎罗天子站在森罗殿前,脚跟向后挪了半寸。
脚下的血色阵纹被他踩出一条裂缝。
他看着那些消融的魔剑,又看着太极桥上那个连气都没喘匀的年轻人。他引以为傲的杀局,他抽干三条魔脉换来的底牌,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变成了一场滋养东荒的灵雨。
阵法没有反冲,因为根本没有受力。
苏尘把左手放下,袖口的水分被风吹干了一些,布料终于不再贴着手腕了。
他抬头看向森罗殿。
“你这阵法,雨下得挺大。”
阎罗天子的呼吸乱了。
他引动阵枢,想要把散开的魔气重新聚拢。但那些落在地上的雨水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十方绝天阵的内循环被那股风彻底吹断了。
“这不可能!”
阎罗天子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沉稳,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他伸出手指,指着太极桥上的苏尘,宽大的帝袍袖口跟着抖动。
“本座的十方绝天阵连大道都能磨灭,你区区一个杂役,怎么可能凭空化解?”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鬼纹覆盖的面孔扭曲起来。
“这不是法术......这是天道原初法则!”
苏尘用拇指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水珠。
“天道原初法则?”
他看着高维雷达上那个红色的标记,距离生门关闭还剩最后的十息。
“我就是觉得袖子有点湿,甩干而已,你哪来那么多词。”
苏尘握住扫帚柄,脚尖在太极桥上一点。
黑白二气在脚底炸开。
他的身子顺着太极桥向上拔起,直奔森罗殿上方的苍穹魔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