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天子的惊呼声还卡在喉咙里,头顶上的苍穹魔瞳先动了。
作为渊庭在这个界域投下的高维意志傀儡,它对那种超越常规的力量有着本能的反应。那股化解魔剑的清风,让它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魔瞳表面那层浑浊的血色迅速向中心收缩。
巨大的瞳孔充血,膨胀,周围的虚空被拉扯出无数道黑色的裂隙。
一种刺耳的高频尖啸声从魔瞳深处爆发出来。
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扎进了每一个活物的脑子里。太玄山底下的魔族死士纷纷捂住耳朵,黑金骨甲上冒出细密的火星。药玄咬破了舌尖,靠着两仪剑体的疼痛强行保持清醒。
水镜前的诸天修士惨状更甚。
那些用来推演天机的法盘,在尖啸声响起的刹那,齐齐炸裂。碎裂的玉片和铜渣四处飞溅,扎进了不少人的面门。那个瞎了半只眼的算卦老者,剩下的一只眼睛里流出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人能再透过水镜直视太玄山的天空。
苏尘的脑子里同样不好受。
胃里一阵翻腾,耳朵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来回拉扯。
识海里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警告,目标正在燃烧高维本源。”
“检测到降维级灭绝神光正在蓄能,锁定目标:宿主。”
“生门盲区倒计时,七息。”
“六息。”
魔瞳的瞳孔中心亮起一点惨白的微光。
那点光迅速扩大,吞噬了周围所有的颜色。接着,一道水缸粗细的灭绝神光洞穿虚空,笔直地射向正在向上拔高的苏尘。
神光所过之处,时间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阎罗天子躲在森罗殿的阴影里,死死盯着那道光。他知道那是渊庭的底牌,是超越了下界力量体系的降维抹杀。
苏尘没有躲。
生门盲区的时间快到了,他要是现在让开,雷达锁定的那个阵眼核就会重新被九幽诛天图覆盖。他没空留在这里跟一只大眼睛玩捉迷藏。
他右手握住旧扫帚的木柄。
这把在藏经阁扫了一百年地的扫帚,平时看起来破破烂烂,连竹枝都掉了不少。但在苏尘握紧它的那一刻,木柄上那些干枯的纹理中,突然流转出一丝极淡的青芒。
那是世界树的纹路。
它平时只负责把藏经阁地上的灰尘扫干净,但现在,它要扫的是挡在前面的光。
“五息。”
系统的倒计时在继续。
苏尘腰背发力,手臂上的肌肉绷紧。灰布短衫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抡起扫帚,就像平常打扫房檐上的蜘蛛网一样,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朴实无华地迎着那道灭绝神光抽了过去。
扫帚尖端的几根竹枝,划破了被神光凝固的虚空。
两股力量撞在了一起。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扫帚抽在灭绝神光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噗”响。
那道连诸天大能都不敢直视、足以抹除一方界域本源的惨白光柱,在竹枝的抽打下,直接从中断开了。
神光像一根被折断的琉璃柱,向两侧硬生生折射出去。切开了一左一右两片虚空,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扫帚的去势没有停。
它带着苏尘跨越了最后的那段空间距离,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苍穹魔瞳的瞳孔正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太玄山上空传开。
万丈大小的魔瞳,就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冰面。无数道裂纹以扫帚拍击的落点为中心,疯狂地向四周蔓延。
高频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魔瞳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下一刻,整个眼球在半空中彻底爆碎。
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大窟窿,黑色的虚空乱流从窟窿里倒灌进来。伴随着魔瞳的碎裂,倾盆的金色天血从窟窿里洒落下来。
那些天血带着极其霸道的高维法则碎片,落到九幽诛天图的阵纹上,阵纹立刻像被强酸腐蚀一样,冒出大股的黑烟。
十方绝天阵的根基被彻底摧毁了。
十座悬在半空的森罗殿开始倾斜,殿宇的墙壁上爬满裂纹。
苏尘站在破碎的魔瞳前方。
旧扫帚被他重新扛回肩上。
他看了看扫帚尖端,有两根竹枝被天血染成了暗金色,没断。
“质量还行。”
他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灰,低头看向下方的森罗殿。
阵图崩塌的缺口处,黑水四处倒流。
十方绝天阵的威压散去,水镜前那些缓过劲来的修士,终于重新看清了太玄山上的景象。
他们没看到魔瞳是怎么碎的,只看到天幕破了个大洞,金色的血雨洗刷着阵盘。
而在那片不断塌陷的森罗殿废墟中,一道穿着黑金帝袍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后跑。
阎罗天子头上的帝冠歪到了一边。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苏尘的勇气都没有。他双手胡乱地扒拉着挡在前面的碎石和断柱,拼命往森罗殿最深处那条连接九幽的通道钻去。
脚步踉跄,背影狼狈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苏尘看着高维雷达上面板跳动的数据。
“阵眼核已暴露。”
那个红色的标记,就在阎罗天子逃跑方向的正前方。
苏尘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
“拆了我的房子还想跑,你当藏经阁是客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