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最后一块木板被苏尘踩断。
他从藏经阁二楼走到一楼,外面的风已经压进门槛,卷着碎瓦和灰尘贴着地面滑行。旧扫帚拖过地面,扫帚尖端落下,风便在门前分开,露出一条三尺宽的路。
太玄山上空,九幽诛天图开始合拢。
十座森罗殿挤在天幕之间,殿门中的黑水垂落成瀑,落到半空便化作无数黑色剑影。十方绝天阵的四尊法身立在阵图四角,断裂的阎罗法身被留在矿脉方向,剩下的血符正沿着天幕回归。
主峰上,药玄和剑九还守在太极图下。
莫天机抱着断盘,双臂垂着血。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座正在合拢的阵图。
只有藏经阁门口多了一道灰衣身影。
苏尘没有急着走。
高维雷达悬在他面前,红色标记还在苍穹魔瞳后方三寸的位置。标记周围有九条细线,分别连着九幽森罗殿、十方绝天阵、太玄地脉和四尊法身。
只要阵势合拢,九条线便会同时收紧。
苏尘把扫帚搭在肩上,脚边的碎瓦被风吹着转圈。
识海里,系统发出提示。
“生门即将开启,剩余三息。”
“知道了。”
“目标区域存在未知观测源。”
“说人话。”
“有人在看。”
苏尘抬头扫了一眼天幕。
血光遮住了星辰,魔瞳后方有数百面水镜浮在高处。水镜之间隔着虚空,每一面都映出不同的山河,有白发老者坐在星台,有披甲修士站在战船,也有盘坐在古殿中的人影。
他们看得见太玄山,却看不清藏经阁门口的苏尘。
那层视线落到他身上,便被至尊骨挡开。
“生门开启。”
面前的雷达发出一声轻响。
苍穹魔瞳后方,三寸虚空裂出一条缝。
苏尘抬脚。
鞋底落下,藏经阁前的石阶先沉了下去。
第二步,脚下的虚空浮出黑白两色。
黑色顺着左侧延伸,白色沿着右侧铺开,阴阳二气交缠在一起,托出一座三尺宽的桥。
第三步,太玄山上空的风撞上桥面。
风里夹着十方绝天阵的剑意,沿着太极桥两侧分开,落到山谷时已经变成带着温度的暖风。山门前的断旗被吹起,残破旗角擦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苏尘踏出第四步。
太极桥向前延展。
一步一座桥,桥面从藏经阁门前升入高空,跨过主峰,越过护宗大阵,直指那只悬在九天的血色魔瞳。
水镜前的人影接连起身。
有人抬手掐诀,水镜中的画面却被太极金光盖住。
有人开口询问,身旁的同伴只盯着桥上那道灰衣身影,久久没有回应。
那道身影走得不快,灰布短衫沾着茶水和灰尘,肩头有旧伤,手里提着一把掉了半截毛的扫帚。
可每一步落下,十方绝天阵便向后退一寸。
苏尘经过主峰上空时,药玄抬起头。
“公子。”
苏尘停了停。
“内阵还能撑多久?”
药玄按住胸口,黑白剑气从指缝里漏出。
“半炷香。”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
“刚才那是对掌教说的。”
药玄抬眼看着他。
“对公子,我可以撑到阵散。”
苏尘视线扫过他的肩头。
肩甲裂了三处,两仪剑体的黑白气息已经不稳。剑九跪在阵心,三十多根断裂剑骨全部露在体外,白光照着血迹,整座太极图都在靠他的骨头支撑。
苏尘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血砂,丢给药玄。
药玄抬手接住。
血砂落进掌心,周围的风停了一息。
“含在舌下。”
药玄没有追问,直接吞下。
黑白剑气从他胸口升起,裂开的肩甲重新合拢,断剑上的灰白骨链发出一声轻响。
剑九盯着那枚血砂消失的位置。
“公子,你偏心。”
“你没有嘴能含。”
剑九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剑骨撑开的胸口。
“我有。”
“你那是伤口。”
“也能含。”
苏尘懒得理他,继续向前。
太极桥越过主峰,桥面上的黑白二气正在增厚。周围的灭世罡风撞上桥面,化成温暖气流,从苏尘袖口钻进去,把湿掉的衣袖吹得鼓起。
高空的血色魔瞳睁到尽头。
阎罗天子的声音从十座森罗殿中传出。
“太玄掌命,今日便让你见识何为天道绝罚!”
这道声音压过整片东荒,水镜中的诸天修士纷纷抬头。
苏尘站在太极桥上,手里扫帚往肩后一搭。
“我只是路过。”
阎罗天子的笑声从天幕深处压下来。
“藏经阁的杂役,也敢踏入十方绝天阵?”
“你说得对。”
苏尘抬头看着那只魔瞳。
“所以我打算走快点。”
阎罗天子没有接话。
他站在九幽森罗殿最中央,身披黑金帝袍,脚下踩着九道血色阵环。十方绝天阵的核心并不在四尊法身身上,四尊法身只是用来锁住太玄山的外壳。
真正的阵枢藏在魔瞳之后。
苏尘的视线落向那里。
高维雷达的红点正在跳动,距离已经缩短到两寸。
阎罗天子抬手按住阵环。
“你以为本座会站在阵眼前等你?”
九幽森罗殿全部转动。
十座殿门同时打开,亿万诛仙剑光从其中探出。每一道剑光都刻着不同的生灵姓名,落下时便牵动对应的因果。
水镜之中,有人看见自己的名字浮在剑尖,立刻斩断水镜。
有人取出护命玉符,玉符尚未亮起,便被剑光隔空削去半边。
太玄山的天空被剑光填满。
阎罗天子立在阵枢后方,双手按下。
“万道诛仙,落!”
剑光从天而降。
苏尘站在太极桥中央,桥下黑白二气开始逆转。
他没有挥扫帚。
右脚往前一踏。
桥面向两侧铺开,黑色化作山岳,白色化作长河,所有落下的剑光触及太极桥,便顺着阴阳二气改变方向。
其中一道剑光擦过苏尘肩头。
灰布短衫被划开,旧伤再次渗血。
苏尘低头看了眼肩口。
“还真有能碰到我的。”
系统在识海里响起。
“警告,目标已调整阵枢,生门位置偏移半寸。”
苏尘抬头。
红色标记从魔瞳后方三寸移向左侧。
阎罗天子站在阵枢后方,隔着十座殿宇看着桥上的人。
他没有催动全部剑光。
方才那一道只是试探。
试探结果传回阵心,太极桥能化开罡风,却未必能挡住诛仙剑。苏尘肩头的伤口便是证据。
阎罗天子再次开口。
“你身上有太玄帝兵的气息,也有上位界域的法意。藏经阁里藏着的东西,果然不止一把扫帚。”
苏尘握了握扫帚柄。
“你知道得挺多。”
“太玄大帝失踪前,曾以自身道果镇过九幽。你身上那股气息,便是他留下的门钥。交出门钥,本座退阵。”
苏尘看着雷达标记,手指在扫帚柄上敲了两下。
他说的太玄大帝、门钥,苏尘都没见过。
可阎罗天子知道藏经阁地下有东西,也知道青铜门的存在。
这是信息差。
对方拿一个半真半假的条件试探他,想从他的反应里找出门钥所在。
苏尘抬起头。
“你先把阵撤了。”
“你先交东西。”
“那算了。”
阎罗天子的手指按进阵环。
十座森罗殿的殿门重新合拢,剩余剑光被压缩成一束,直指太极桥中央。
“你会后悔这句答复。”
苏尘往前走了一步。
太极桥下,阴阳二气交错成一座圆盘。
“我后悔的事很多。”
他抬起旧扫帚,扫帚尾端的灰尘落在桥面,顺着黑白二气排成一道细线。
“后悔午休前没把门栓插上,后悔那杯茶泡得太满,后悔刚才没把你们的剑全扫干净。”
阎罗天子的双手结印。
那束压缩到极致的诛仙剑光,贴着九幽森罗殿的殿门升起。
太极桥上的暖风被剑光割开。
水镜前的诸天大能尽数退后,没人再开口。
苏尘抬起扫帚,右脚落在桥面中央。
雷达标记跳到魔瞳正后方三寸。
“阵眼锁定。”
系统提示落下。
阎罗天子双掌合拢,万道诛仙剑光当头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