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他已经在外面跪了大半天了,到现在滴水未沾,您老就真的忍心?”
王伦拎起茶壶给周侗倒了一碗茶,笑嘻嘻地递了过去。
“哼”,周侗用鼻音回复了一下。
旁边陪坐的林冲本来希冀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卢俊义张了张口,却不知是该踩一下史文恭,还是拉一下,索性端起茶碗喝茶。
武松跟史文恭也就认识这么几天,当然不会帮腔,何况有先生在,自己没必要动脑子。
侍立在卢俊义身后的燕青就更没有说话资格了。
被周侗这么哼了一下,王伦一点也不觉得难堪。
以周侗现年七十六的高龄,不论是身体的王伦,还是灵魂的王伦,都是一个子侄辈,被长辈给脸色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其实呢,老爷子,如果不是你这几个好徒弟一定要我帮着说好话,我是不愿意跑这六百里路的。这都夏天了,一路那个折腾啊”。
那天离开曾头市后,史文恭就询问起师父的下落,要去当面请罪。
自打娘子有喜之后,林冲就晋级成了烂好人,当时就表示要陪同,又恳请师兄弟一同前往。
武松也是个直肠子,就说师父肯听先生的话,这才死乞白赖地求了王伦脱离了大部队,一路前来这岳家村。
如果不是为了刷岳飞的好感度,王伦是有点不情愿的,所以他说的是心里话。
一听王伦这么说话,老头子又有点不乐意了,斜着眼看向王伦:“你还不愿意?难道你不是看上了我那二、不,那个白眼狼了?”
“您老可冤死人了”,王伦嬉皮笑脸地叫起撞天屈来:“我可从一开始就没这个打算的。我又不是缺人手,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卢兄”。
“师父,王员外确实没有诳你。除了林师弟和武师弟,他手下跟史师弟差不多的就有好几个,尤其那个叫杜壆的,还能强压一头”,卢俊义倒是老实,有一说一。
“杜壆?是不是三年前到过岳家村的那个?我记得是南阳寇无当的弟子”。
周侗记忆力不错,说着话就想了起来,看了一眼王伦,似笑非笑:“最后不还是被你招揽过去了吗?”
“瞧您这话说的,什么招揽啊,我们只是志同道合而已”。
“哼,信你才怪”。
周侗怼了一句,又心疼地看了一眼乖徒弟林冲,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居然被迫害至此,可惜自己一把老骨头也无能为力了。
这眼见着那个忤逆小子也要投入这王先生门下,幸亏还有一个大徒弟继续做着富家翁。
想到这里,老头子突然有点心慌:这王伦小子此番来,不会盯上我那义子了吧?不行,我得问清楚。
“王先生啊…”。
“哎哟,老爷子,快别这么叫,我瘆得慌”。
“哼,王小子,你这叫不识抬举知道吗?”
“是是是,您老说得对”。
“好了,我一直有个疑问想要问问你”,周侗目光如电看着王伦:“这么多年下来,你究竟在谋划什么?可不要说只是那什么日升行赚大钱”。
“呃”,王伦一愣,一直以来老爷子都是有意避开这个问题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怎么?不能说吗?”周侗当然是为了几个徒弟的未来担忧,故此想要问个清楚。
“能说,您老既然开问,那必须是能说啊”。
等这次岳家村之行结束,回到梁山之后,待不了多久,王伦就会跟武松、林冲一起前往登州。
大部队那时候应该也都从河北的“大小山”临时渡口转移到了登州,甚至可能有先头部队登陆小黑山岛了。
而接下来占领耽罗岛之后,进可攻退可守,也就不用担心梁山孤岛难守。
故此,跟周侗和卢俊义把自己的战略部署简单说一说,也没有什么问题。
关键是可以通过这个战略部署让周侗看到另外一个未来,或许会对岳飞形成一个不一样的影响。
至于说吸引卢俊义和燕青,王伦是不抱希望的。
一个坐拥几万贯家财的绝顶高手,如何会选择加入自己这个“草台班子”呢,而燕青虽然成长性很高,但对卢俊义忠心耿耿,同样不可能离开卢俊义加入梁山。
思虑至此,王伦从周侗那里拿来纸笔,直接在大纸上画起简易地图来,有梁山泊的周边势力图,有渤海湾周边地图,还有耽罗岛,以及进一步规划的路线图。
随着王伦一步步的讲述,周侗、卢俊义和燕青三人的嘴巴越张越大,一脸的不敢置信。
不过武松和林冲两人一脸自豪的作证,又不得不让他们相信。
三人既震惊于王伦宏大的战略部署,又对王伦述说的梁山公社将信将疑。
简单的叙述一遍之后,王伦就着油灯把几张地图纸烧成了灰烬,笑眯眯的看向怀疑人生的周侗:“老爷子,你觉得如何”。
周侗还没有缓过劲来,燕青却忍不住赞道:“怪不得王先生要清除掉曾头市的女真人,原来早已以天下为棋,以苍生为念,真英雄也”。
卢俊义也听得热血澎湃,恨不得就跟林师弟、武师弟一起征战海外疆域,也不枉自己一生所学。
转念想到家里那一摊子,又有点沮丧,此时他甚至有点羡慕起跪在大门外的史文恭来,这小子居然有这么好的机遇,也算是圆了他从小的梦想了。
周侗最后还是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只是把林冲留下来,在主屋里陪他,把王伦、武松以及卢俊义、燕青赶到东西厢房过夜。
第二天早上,王伦有点好笑的看见周侗和林冲两个人都顶着黑眼圈、打着哈欠,看来老爷子是逮着林冲这个老实徒儿问了一个晚上了。
只是卢俊义和燕青两个人也时不时的打着哈欠,就让王伦有点意外了。
众人洗漱完毕,燕青自告奋勇的前去厨房做早饭,按照往常习惯,这个时候周侗应该要到村口进行晨练,一会岳飞还有王贵等人应该也要过去了。
“老爷子,门外面那个你打算怎么办?”,王伦往门口努了努嘴,刚才武松已经开门看过了,史文恭还在一声不吭的跪着呢。
“师父~”,林冲略带哀求的看向周侗。
“那啥,师父,您就给老二一个机会,让他追随王先生将功补过吧”,昨天在听完王伦的讲述之后,卢俊义也信服的改口称呼王伦为先生了。
周侗叹了口气,从昨晚林冲跟他彻夜长谈中,他也知道了史文恭确实有了悔过之心,再说在其中自己也并非没有过错。
现在自己已经有了一个义子,也是时候把之前的事放下了。
听到大门再次打开,已经跪了半天一夜的史文恭用充血的眼眸寻声看去,就见师父正站在门口,连忙连滚带爬的跪伏在师父脚前,声音干涩:“师父!”。
周侗长叹一声:“以前是我没有顾及你心中的志向,才使得你叛家而去,这其中也有我的不是”。
“不,不,师父,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您的养育之恩,我罪该万死啊”,史文恭砰砰砰的磕着响头,泪如雨下。
“你当然有错”,周侗瞪了一眼,又道:“现在王伦先生那里正适合你从小的志愿,如果你真心悔过,就跟你林师弟武师弟一起,追随王伦做出功绩来,也不枉我的一番教导”。
“师父,您这是肯原谅我了”,史文恭听出了周侗的言下之意,欣喜若狂。
“哼,如若你今后有所懈怠,再做出错事来,休怪我把你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徒儿生生世世谨记师父教导,绝不会再让师父你伤心了”,史文恭又是一个响头叩了下去。
“希望你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周侗看见岳飞已经探头探脑的出现了,招了招手,示意岳飞过来。
然后对史文恭说:“好了,你可以起来了,也让飞儿认一认你这个忤逆的二师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