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竹这头还没有安置好马二娘一家,李红袖一个孕妇倒先找到去处了,她心下诧异,多嘴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说来李红袖的处境也不比马二娘好多少。马二娘的四个孩子起码已经大了,无需她负担着远行,而李红袖身怀六甲,瞧着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再过几个月,只怕就要生了,多有不便。
李红袖也不怕他们知道,轻笑两声,道:“我在娘家就经常帮母亲做买卖,不管是食肆招呼客人,亦或者灶上的活,我都能做;便是木活、削制竹器也会一些。除此之外,我还会纺布绣花,识得几个字。
刚刚我问了几家布庄绣坊,有个女掌柜得知我的情况,心生不忍,愿意收留我。往后吃住皆在绣坊,一个月二百文,省着点用也是够了。”
沈清竹暗自佩服,点了头,“珍重。”
李红袖走后,她看向马二娘,笑吟吟道:“你都听见了,她这般模样尚且能凭一己之力在苏州落脚,你如此勤快,又怎么会养不活四个孩子?”
马二娘也是现在才知道李红袖的情况,震惊之余,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她一个人真的没事吗?我寻思着再过几个月就该生了呀!到时候谁给她坐月子?她靠什么养活孩子?”
沈清竹哭笑不得,“婶子,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现在该想想自己怎么办。一会儿我们在城中转转,看看有没有适合你干的活计。”
马二娘一个劲儿的点头,看这样子,是将沈清竹当成主心骨了。
两人在城中转了几条街巷,问了好些铺子,马二娘为人老实,有什么说什么,大家听闻她的情况,纷纷摇头,或是委婉拒绝。
沈清竹见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出声道:“婶子,看样子找活干不太现实。既如此,咱们自食其力不求人。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马二娘不解的眼神中,沈清竹一路打听到牙人老周住处。
老周年纪有些大了,拄着一把拐杖,佝偻着背,走路慢悠悠的。但脑子清醒,说话条理分明。他望着眼前的两位女子,乐呵呵地请她们上座,问道:“两位娘子是想租房亦或是买房置地?”
沈清竹礼貌地福了福礼,温声回道:“周牙人,我们从北方过来,见苏州人杰地灵,想在此处置办产业可行?”
老周笑容渐渐放大,缓缓点头,“自是可以,苏州乃是鱼米之乡,往来商客络绎不绝。莫说你们从北方过来,便是远道而来的胡商,也在此处置办庄园,存放货物。娘子可有具体要求?”
沈清竹沉吟道:“若是在城中寻一处好一些的宅子,大概需要多少银钱?”
老周都不用翻账册便道:“若是城里热闹街巷的寻常宅院,一间堂屋带两间偏房、四间偏房和一个大院子大概要五十贯钱。偏一点的街巷,这般院落最少三十贯钱。
若是两进大宅院,地段偏些八十贯,主街繁华地段至少一百贯,更大的院落也有,就是价格极高,若是置办别院,我不建议。
一来房屋维护需要银钱,买房置地还要交税,不划算。
除此之外,还有城郊庄子。有大有小,上等水田价格在一贯五百文到三贯不等,中等水田一亩是五百文到一贯,看位置。劣田旱地,每亩在两百文到五百文之间。
前段时间本地赵大户全家要迁去越州,托我卖几亩田。
那田在城西南,东至官道,西至河汊,南至沈家田,北至陈家畈,连带田边三间青瓦屋、一口井,一并作价,总计十二贯钱,另备两匹绢。
有不少人打听,眼下还未卖出去。
小娘子想要什么样的我这儿都有,你只管说。”
沈清竹心下一喜,不动声色地起身同周牙人福了福礼,客客气气说道:“可否容我们商量一番再做决定?只需片刻即可。”
“自然自然,你们先稍作片刻,我正好去书房取几本房册过来。”
周牙人主动出去,将堂屋让给二人,这般善解人意,难怪在牙行有口皆碑。
待周牙人离开,沈清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凑到马二娘跟前,压低声音说道:“你刚刚也听见了,赵大户卖田,还附带三间瓦房,够你们一家落脚,你怎么想的?”
马二娘眼中满是羡慕,不安地绞着手,“若是能盘下此处,自是极好。只是十二贯再加两匹绢,便是把我卖了也不值这些钱,咱不敢肖想,只要有一处茅屋遮风挡雨就够了,就怕这么低的要求都办不到。”
沈青竹摇了摇头,劝道:“婶子,你要这么想,事在人为。眼下你们确实身无分文,但这不代表日后就赚不到这些钱。
十二贯和两匹绢我可以先借给你们,写张欠条便是。另外,我打算在城中置一处院落,需要有人打理。每个月给月钱,先从借给你们的钱扣,等扣完了,我再托人将银钱寄到苏州,如何?”
马二娘激动到面色涨红,使劲儿摇头,“沈娘子已经帮了我们许多,如何还能要的钱?只是帮忙看宅子而已,便是一文不要我也会把宅子打理得干干净净,你们随时过来都能住。”
沈清竹乐了,“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压榨人的事情我可不干,若是你不愿意收工钱,我也不敢请你,所以啊!咱一切按照规矩来。
十二贯和两匹绢于我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却能给你们一个家,有房有田,何乐而不为?”
马二娘被说动了,红着脸讷讷点头,“好!我听你的,若是到时候还还不上银钱,我便是卖身为奴,给你当牛做马也没有任何怨言。”
沈清竹啼笑皆非,“谁让你们卖身为奴了?我可不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大晋王朝有令,良民是不能随意为奴为婢的,更不能逼良民卖身,只有世代为贱籍的人,或者犯事被全家打入贱籍,才能为奴为婢。总之,奴婢不是谁想当就能当,也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哪有马二娘说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