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竹隐隐听着不对劲,拉着沈南轩钻进巷子里,在巷子深处看见眼睛哭得红肿的孙秀娘姐弟几个。
惊诧后,她忙上前询,“秀娘,你们这是?”
孙秀娘哭得可怜,说话还算清晰,“外祖父,外祖母容不下我们......不让我们继续在家里白吃白喝!姐姐,我和弟弟妹妹吃的不多,我们会干很多很多活,没有白住,更没有白吃白喝。”
这话令闻者伤心酸楚,沈清竹眼眶瞬间泛红,她安抚地拍了拍孙秀娘的后背,小心翼翼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只见一凶悍老妇狠狠地戳着马二娘的脑袋,力道之大,把马二娘逼得步步后退,抱头躲闪。
她却越发得寸进尺,叉腰大骂,粗粝的大嗓门恨不得将巷子里的人家全都引过来,让大家看看她是如何威风的。
沈清竹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把将浑身僵硬的马二娘拽起来,恨铁不成钢道:“你有一把子力气,勤快能干,还有四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便是不在娘家讨生活,也能从头开始自己立起来,何故要受这份委屈?”
马二娘看清来人后,绷不住嚎啕大哭,“我苦啊!婆家赶尽杀绝,连娘家这个唯一的指望都这般对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马母横眉竖眼,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越发嚣张,“呸!不要脸的玩意儿,不想活了就去跳河,别脏了我家的门。
滚滚滚,看着你就来气,没用的窝囊废!”
女儿就是赔钱货!若是当初马二娘好好听她安排,马家还能得一笔彩礼钱。
结果就因为马二娘一意孤行,害她这些年的心血全都白费。如今还带着一群拖油瓶回来,简直就是祸害中的祸害。
马二娘哭哭啼啼地被沈清竹带走。
一行人走出巷子,那些邻居没有热闹瞧看,便纷纷散开。
沈清竹将他们带到街边食肆,给一家五口点了些吃食,“看马家对你们这态度,估计早饭还没吃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吃饱了再说。”
马二娘很想拒绝,可他们母子五个确实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面子尊严哪有活命重要,她便厚着脸皮应承下来。
一碗面条下肚,一家子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沈清竹问道:“婶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马二娘叹了口气,麻木的眼睛盯着蓝蓝的天空,出神许久,缓缓说道:“我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总是要给几个孩子一个安身之处,可这世上哪还有我们的家呀?世道就是如此,妇人立足艰难,再带着孩子更是难上加难!”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便是再能干又如何?人家听说她一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谁敢用她?
世上像沈清竹这样的好人可不多。
父女俩偷偷交换了个眼神,沈清竹同马二娘说道:“我们会在常州待上几日,这几日你们可暂住客栈,没钱我帮你们出,你可以出去寻活计,若实在找不到我们再想想办法。”。
马二娘当即跪了下来,给沈清竹磕头,“多谢沈娘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便是给你当牛做马,也是愿意的。”
沈清竹连忙摇头,“婶子莫要如此,咱可都是平头百姓,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若是我没遇上也就罢了,现在我知晓你们的处境,不闻不问,内心实在不安,况且这于我并不算什么大事。”
一行人回到客栈,沈清竹给马二娘一家订一间客房,回头便同沈南轩回房商量。
“爹,你说咱应不应该帮马二娘?我总觉得这一家子是个麻烦,可不管的话,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怎么办?”
沈南轩想起莫东篱说的那番话,好笑地看着自家女儿,沉吟道:“你与其在这边跟我商量,不如找少东家说说。他见多识广,人脉多,兴许还能帮得上忙,当然就看他愿不愿意了。”
沈清竹不明所以,眉头微微蹙起,“爹,这不好吧!人家跟我们没什么关系,贸然提这事不是为难人嘛!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在客栈歇着,我同马二娘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活计。”
求人不如求己,这是她的人生座右铭。
就马二娘如今的精神状态,估摸着自己在外面走,四处碰壁后,万一想不开可咋整?她跟着,或许还能帮忙寻些路子。
不过这事得先征求马二娘的意见。
他寻到马二娘房间,正好听见马二娘同几个孩子在说话。
孙秀娘忧心忡忡,“娘,我们真的要留在常州吗?外祖母对我们那么坏,万一他们来找我们的麻烦怎么办?”
马二娘也担心,奈何囊中羞涩,她在船上挣的几十文全给了娘家,如今身上连一文钱都拿不出,还能去哪儿?
她低头看了看四个孩子,犹疑不定:“没了你爹,我们只能依靠你外祖一家。若是离开这边,还能去哪里?”
沈清竹及时敲开门。
她笑笑,坦荡地同一家五口说道:“我们紧接着还要去苏州、平望、杭州。若是觉得常州待着心里不安,可随我们继续南下,找个合适的地方落脚。我既救了你们,便不会放任不管。”
她不是圣母,也不是菩萨心肠,就是见马二娘一家本本分分被逼到这个份上,联想到原主一家。
当初若是有人拉他们一把,是不是这一家子就不会走上极端了?
马二娘感激不已,涕泪横流地跪了下来,给沈清竹重重磕三个响头,“沈娘子,您就是活菩萨,我们一家五口若真能有条活路,定给你供长生牌位!”
沈清竹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连连摇头,“倒也不必,你们且在这里休息两日,等到苏州再说吧。”
搞定马二娘后,她回去同沈南轩说了自己的打算。
两人乔装成胡商在城中走动,顺利卖出五千块茶饼,换得几箱铜钱和几箱布帛。
这次他们并没有将这些东西换成银子,而是等莫东篱归来,一起带上官船。
官船顺流南下,第二日便抵达苏州。
期间一直低调的李红袖在下船后消失了半日,回来时,她快速收拾自己的包袱,同沈清竹辞行,“沈二小姐,我在此处寻到落脚地方,咱们就此别过,祝你们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