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烈日当空。
黄沙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白眉鹰王殷天正身形摇晃,胸口三道指痕深可见骨。他拄着那根已经断成两截的镔铁怀杖,大口喘息。汗水顺着苍白的眉毛滴入眼睛,刺得生疼。
但他不能倒。
身后是明教仅存的香火,身前是气势汹汹的六大门派。
“殷老儿,你内力已尽。”
武当派宋远桥走上前,神色复杂。他毕竟是一代宗师,见殷天正如此硬气,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敬意,“只要明教投降,我武当保你们不死。”
“宋大侠,跟这群魔教妖孽废什么话!”
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了宋远桥。
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灰袍鼓荡,满脸煞气。她身后,峨眉弟子个个拔剑出鞘,眼神狂热。
“魔教不灭,江湖不宁!今日就要斩草除根!”
灭绝师太上前一步,倚天剑寒光大盛,剑尖直指殷天正咽喉,“老贼,受死!”
殷天正惨笑一声,闭上了眼。
这一剑,他挡不住。
就在剑锋距离殷天正喉结只有三寸之时。
并没有剑刃入肉的声响。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突兀地在嘈杂的广场上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膜上。
灭绝师太脸色骤变。
她感觉自己这一剑不是刺向了血肉之躯,而是撞上了一座万年不化的铁山。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瞬间传导至手臂。
虎口崩裂,鲜血飙射。
嗡——
那柄削铁如泥的倚天剑,此刻竟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哀鸣。
“谁?!”
灭绝师太连退三步,左手死死握住颤抖的右手手腕,惊怒交加地环顾四周。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广场入口。
那里,三道人影正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破旧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他双手背在身后,步履闲适,仿佛这修罗场般的战场是他家的后花园。
左后方跟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年,手里捧着一本破书。
右后方是一个绝美的混血少女,手里拖着一条长长的铁链,哗啦作响。
“吵死了。”
虚竹停下脚步,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大老远就听见这儿喊打喊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菜市场抢白菜。”
他在看灭绝。
或者说,是在看灭绝手里的剑。
“这就是倚天剑?”虚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除了材料硬点,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传了几代,反而越用越回去了?”
灭绝师太眼神一凝。
刚才那一击,难道是这和尚做的?
不可能!
隔着几十丈远,用暗器震退倚天剑?就算是当年的张三丰也未必做得到!
“哪里来的野和尚,敢管我六大派的闲事!”灭绝师太强压下右手的剧痛,厉声喝道。
虚竹没理她。
他转过头,看向人群中的昆仑派阵营。
“哟,这不是何掌门吗?”虚竹笑眯眯地招了招手,“脸消肿了?挺快啊。”
人群中,原本想缩在后面当透明人的何太冲,此刻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铁琴给扔了。
“是他!就是他!”
何太冲指着虚竹,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各位掌门!就是这个魔头!他……他霸占了我昆仑山,还打伤了我夫人!”
此言一出,六大派一片哗然。
“什么?霸占昆仑?”
“此人竟如此凶狂?”
少林派阵营中,空智神僧越众而出。他身披红色袈裟,手持禅杖,宝相庄严。
“阿弥陀佛。”
空智声如洪钟,“这位施主既是出家人,为何行事如此乖张?贫僧看你步法虚浮,身上毫无内力波动,莫非是修了什么邪术?”
虚竹瞥了他一眼。
“少林寺的?”
虚竹上下打量着空智,眉头微皱,“现在的少林方丈是谁?玄慈那小子的灰都扬了几百年了吧?”
空智大怒:“放肆!竟敢直呼先祖名讳!”
玄慈可是少林寺数百年前的方丈,这和尚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竟敢如此大不敬。
“直呼名讳?”
虚竹嗤笑一声,“当年我在少林挑大粪的时候,玄慈还要喊我一声师叔。怎么,到了你们这辈,连祖宗都不认了?”
这话太狂了。
狂到连宋远桥都听不下去了。
“这位大师,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宋远桥抱拳道,“既然大师执意要插手今日之事,那就别怪我六大派以多欺少了。”
“以多欺少?”
虚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在场的所有人。
“不是你们欺负我。”
“是我,要单挑你们全部。”
风,突然停了。
张无忌抱着书站在后面,紧张得手心冒汗:“太师祖……他们人真的很多……”
“多有什么用?”虚竹淡淡道,“一群绵羊聚在一起,就能咬死老虎了?”
“狂妄!”
灭绝师太再也忍耐不住。
她身形暴起,倚天剑化作一道刺目的白虹,直取虚竹眉心。
这一剑名为“佛光普照”,乃是峨眉派镇派绝学,剑势笼罩方圆丈许,避无可避。
“灭绝师太动真格了!”华山派掌门鲜于通惊呼。
然而,虚竹动都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道剑光,叹了口气。
“郭襄那丫头虽然有点恋爱脑,但悟性是不错的。怎么创出来的剑法,到了你手里只有杀气,没有灵气?”
就在剑尖触及他眉心的瞬间。
虚竹抬起了手。
不是格挡,也不是闪避。
他做了一个极其羞辱性的动作——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那柄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倚天剑,就像是被焊死在了虚竹的指间,纹丝不动。
灭绝师太瞳孔剧震。
她拼命催动内力,想要抽回长剑,可剑身就像是生了根一样。
“这招‘佛光普照’,讲究的是大开大合,堂皇正大。”
虚竹慢条斯理地评价道,“你心里只有戾气,只有杀念,这剑招就变了味。连入门都没入。”
崩!
虚竹手指微微一用力。
灭绝师太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剑身涌来,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脚离地,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她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落地时踉跄后退十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两根手指,接住倚天剑,震飞灭绝师太?
这还是人吗?
“妖法!这绝对是妖法!”
空智神僧怒吼一声,“诸位同道,此人必是魔教潜藏的老魔头!大家并肩子上,除魔卫道!”
话音落下,少林三位神僧同时冲出。
龙爪手!
空智双手成爪,指风凌厉,空气中发出撕裂般的啸声。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最为刚猛的一门擒拿手。
与此同时,华山派鲜于通挥洒出漫天金蚕蛊毒,昆仑派何太冲夫妇双剑合璧,崆峒五老打出七伤拳。
一时间,漫天掌影、剑光、毒砂,将虚竹彻底淹没。
张无忌大惊失色,正要冲上去帮忙。
“别动。”
小昭拉住了他的衣袖,那双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公子……你仔细看。”
战场中心。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虚竹没有半点慌乱。
他甚至把双手背在了身后。
“龙爪手?”
虚竹看着空智抓来的双爪,嘴角微扬,“形似神不似。力道太散,变化太少。既然你想看,我就让你看看真正的龙爪手。”
也没见他如何作势,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空智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只看似普普通通的手掌,不知何时穿过了他密不透风的爪影,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拿云式。”
虚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咔嚓。
空智的手腕瞬间脱臼。
紧接着,虚竹的手掌顺势上滑,扣住他的手肘,反向一拧。
“抢珠式。”
“捕风式。”
“抱残式。”
……
一连八招。
招招都是少林龙爪手,但每一招的速度、角度、力度,都比空智精妙了十倍不止!
空智就像是一个被大人戏耍的孩童,毫无还手之力。
砰!
最后一招“守缺式”,虚竹一掌拍在空智胸口。
这位少林神僧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少林派的人堆里。
与此同时,虚竹身形流转。
面对鲜于通的金蚕蛊毒,他大袖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墙凭空生出。
小无相功·拟态·斗转星移(低配版)。
那些原本飞向虚竹的毒砂,像是撞上了一面弹簧墙,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卷而回。
“啊!我的脸!”
鲜于通惨叫着捂住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紧接着是崆峒五老。
他们的七伤拳还没打到虚竹身上,就感觉一股更加霸道、更加阴损的内劲钻入了经脉。
那是虚竹模拟的七伤拳劲。
而且是经过北冥真气加持的七伤拳!
噗噗噗噗噗!
五老齐齐喷血,委顿在地,面若金纸。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教学局。
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何太冲夫妇刚冲到一半,看到这副场景,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转身就跑,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片刻之后。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次的安静,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各大派的高手,躺了一地。
哀嚎声此起彼伏。
虚竹站在场地中央,僧袍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视四周。
那些被他目光扫过的正派弟子,纷纷低下头,浑身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所谓的六大门派?”
虚竹叹了口气,语气萧索,“一代不如一代。”
他走到张无忌身边,从他手里拿过那本破书,轻轻敲了敲张无忌的脑袋。
“看清楚了吗?”
张无忌咽了口唾沫,机械地点了点头:“看……看清楚了。”
“这就是江湖。”
虚竹背着手,看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光明顶主峰。
“拳头大,就是道理。”
“所谓的正邪,不过是赢家写给输家看的墓志铭。”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没动手的武当派宋远桥。
宋远桥浑身紧绷,手按剑柄,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没看清虚竹是怎么出手的。
“你是武当的?”虚竹问道。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在下武当宋远桥。”
“回去告诉张三丰那个小胖子。”
虚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就说……昔日少林藏经阁故人,让他有空把那本《楞伽经》还回来。借了一百年了,利息我也就不算他的了。”
宋远桥愣住了。
小胖子?
师父一百岁高龄,仙风道骨,这人竟然叫他小胖子?
还有……《楞伽经》?
那是……九阳神功的出处?!
没等宋远桥反应过来,虚竹已经迈步向着明教大殿走去。
“殷老头。”
虚竹路过殷天正身边时,随手扔给他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吃了。死不了。”
殷天正下意识地接住,只觉得药丸上透着一股清冽的异香。
“多谢……多谢前辈援手。”殷天正声音沙哑,想要行礼,却被虚竹一股柔劲托住。
“别谢我。”
虚竹摆摆手,头也不回。
“我救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明教有多好。”
“纯粹是因为,我看那群所谓的名门正派不顺眼。”
“还有……”
虚竹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落在明教人群中,那个一直躲在杨逍身后的丑陋和尚身上。
那是说不得大师。
但虚竹看的不是他。
而是他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乾坤一气袋。
“袋子里那个装死的。”
虚竹露出玩味的笑意。
“听够了吗?还要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
“成昆……或者说,圆真?”
此言一出。
全场皆惊。
连躺在地上的空智神僧都猛地抬起了头。
圆真师侄?他不是早就战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