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后山,峡谷幽深。
虚竹背着手走在前面,步伐看似缓慢,每一步跨出却有丈许远。
张无忌紧紧抱着那本《北冥神功(删减版)》,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他体内的寒毒虽除,但那股新生的纯阳内力还在经脉里乱窜,让他走路像踩在棉花上。
“太师祖,前面没路了。”
张无忌看着面前陡峭的石壁,有些发愁。
这里是明教禁地,四周全是光秃秃的岩石,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虚竹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石壁上方的一株扭曲枯松。
“路是人走出来的。”
虚竹抬手,对着那块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壁随手一拍。
轰隆。
石壁震颤,尘土飞扬。
一道暗门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条漆黑幽深的通道。
张无忌瞪大了眼睛。这机关隐藏得极深,若非有人指点,就算在这里找上一年也未必能发现。
“跟紧点,里面老鼠多。”
虚竹迈步走入黑暗。
通道内空气浑浊,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两人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两具骷髅纠缠在一起,早已化为白骨。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兵器和一些书信。
张无忌虽然年少,但毕竟出身武林世家,见到骸骨,下意识地就要行礼。
“晚辈张无忌,无意冒犯前辈英灵……”
虚竹没理会这些繁文缛节,径直走到那具男尸旁,踢了踢地上的灰尘。
“阳顶天?”
虚竹看着那具盘膝而坐的骸骨,摇了摇头。
“经脉逆行,心火焚身。死得倒是挺憋屈。”
张无忌一惊:“太师祖知道这位前辈?”
“听说过名字,没见过活人。”虚竹随口说道,“这人内力练得太杂,想走刚猛路子,底子却不够纯。再加上心神大乱,不死才怪。”
他在系统地图上早就看到了这里的标注。
明教第三十三代教主,阳顶天。
死因:走火入魔(及被绿)。
张无忌在骷髅旁的遗书中看到了事情原委,不禁唏嘘。原来这位叱咤风云的魔教教主,竟是因为撞破妻子与师兄成昆的私情,气血攻心而亡。
“太师祖,这里有张羊皮卷。”
张无忌从阳顶天遗骸的手骨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怪异的文字。
“咦?这好像不是中原文字。”
张无忌皱眉,对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
“这是乾坤大挪移心法!”
他惊呼出声。
这可是明教的镇教神功,江湖传说中神鬼莫测的绝学。
虚竹瞥了一眼。
“拿来我看。”
张无忌双手奉上。
虚竹接过羊皮卷,只是扫了一眼开头的那几行运劲法门,嘴角便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我当是什么宝贝。”
虚竹随手将羊皮卷扔回给张无忌。
“这就是所谓的乾坤大挪移?”
张无忌手忙脚乱地接住:“太师祖,这……这可是绝世神功啊!据说练成之后能激发人体潜力,牵引挪移敌劲……”
“狗屁绝世神功。”
虚竹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玩意儿,三百年前在我灵鹫宫,也就是个入门弟子用来搬石头的运劲法门。”
张无忌张大了嘴巴:“搬……搬石头?”
“这功法的核心,无非就是阴阳二气的转换与借力打力。”虚竹指了指羊皮卷,“源自波斯?哼,当年本座扫荡西域,几个波斯商人为了求我庇护,献上了一堆破烂,其中就有这篇残卷。”
“我看它只有运劲之法,没有内功根基,练多了容易把自己练残,就扔在库房积灰了。没想到几百年后,竟被这群明教徒当成了宝贝。”
虚竹看着一脸懵逼的张无忌,叹了口气。
这就好比现代人穿越回去,看到一群原始人把打火机当神器供奉。
“太师祖,那……我还练吗?”张无忌小心翼翼地问。
“练。为什么不练?”
虚竹挑眉,“虽然是残篇,但在这个武学凋零的时代,拿来糊弄人足够了。”
“而且你刚吸了我的北冥真气,体内阴阳二气充沛得快要爆炸。这法门正好能帮你梳理经脉,把那些乱窜的内力用出去。”
张无忌大喜,连忙盘膝坐下,对着羊皮卷开始参悟。
乾坤大挪移共分七层。
常人修炼第一层,需七年。第二层,需十四年。
张无忌盯着那些晦涩的口诀,额头渗出冷汗。
“太慢了。”
虚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气走膻中,过鸠尾,冲巨阙。别管那些虚头巴脑的口诀,直接用内力冲开!”
张无忌下意识地按照虚竹的指引运转内力。
轰!
体内仿佛有一层隔膜被瞬间捅破。
第一层,成。
“继续。气海,关元,中极。用力!”
第二层,成。
……
一个时辰后。
张无忌浑身冒着白气,脸色红润,双目精光四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全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哪怕是一座山挡在面前,他也有信心将其推开。
“第七层……有些想不通。”张无忌看着最后那几句心法,眉头紧锁。
“想不通就对了。”
虚竹打了个哈欠,“写这书的人自己都没练明白,最后那几句是他瞎编的。你要是真练了,现在已经是个疯子了。”
张无忌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合上羊皮卷。
“多谢太师祖指点!若无太师祖,无忌恐怕练上一辈子也入不了门。”
虚竹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既然练完了,就把那只小老鼠揪出来吧。”
张无忌一愣:“小老鼠?”
虚竹目光投向石室角落的一处阴影。
“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吗?要不要我请你出来?”
角落里一片死寂。
片刻后,一阵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起。
一个身材娇小、脸上有着丑陋伤疤的少女,手里拖着沉重的玄铁镣铐,战战兢兢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婢……婢女小昭,见过两位大爷。”
少女声音颤抖,身子缩成一团,看起来楚楚可怜。
张无忌心生不忍:“是个被锁住的小姑娘?太师祖,她也是苦命人……”
“苦命人?”
虚竹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小昭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麻子、嘴角歪斜的丑丫头。
“把你脸上那层猪皮撕了。”
小昭身子一僵,抬头看向虚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痴傻模样。
“大爷说什么……小昭听不懂……”
“听不懂?”
虚竹微微弯腰,凑近她的脸。
“你身上有股味儿。”
小昭下意识地往后缩:“小……小昭很久没洗澡了……”
“不是臭味。”虚竹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眸子虽然经过伪装,但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是波斯圣火令的铜臭味。”
这句话一出,小昭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抬头,眼中的痴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警惕。
圣火令。
那是波斯总教的圣物,更是她母亲紫衫龙王黛绮丝偷盗的目标。这个秘密,除了她和母亲,这世上绝无第三人知晓。
这和尚到底是谁?!
“黛绮丝是你什么人?”虚竹直截了当。
小昭死死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铁链,指节发白。
“不想说?”
虚竹直起身,语气淡漠,“不说也罢。反正我也懒得管你们母女那点破事。不过……”
他指了指张无忌。
“这傻小子以后是我的人。你既然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就两个选择。”
“一,死。”
“二,给他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做得好,我或许心情好,帮你把这破铁链解了。”
小昭看着虚竹那双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崩溃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心机和伪装,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噗通。
小昭跪倒在地。
“小昭……愿听公子差遣。”
虚竹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话。去,把脸洗干净。长得挺标志个小姑娘,弄得跟个鬼一样,倒胃口。”
小昭不敢违逆,连忙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去脸上的伪装。
片刻后,一张清丽绝俗、带着异域风情的脸庞出现在两人面前。
张无忌看得呆住了。
“这……这就是小昭姑娘?”
虚竹没理会张无忌的猪哥样,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看来,今天的客人还挺多。”
他转过身,看向石室入口的方向。
那里,一道灰色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贴着墙壁滑进来。
来人一身僧袍,面容阴鸷,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混元霹雳手,成昆。
他早已潜入秘道,一直在暗中窥视。
看到张无忌练成乾坤大挪移,他心中嫉恨交加。又见虚竹背对着他教训小昭,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染指我明教神功!”
成昆心中冷笑,身形暴起。
幻阴指!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指力阴寒毒辣,专破内家真气。
他这一指,直取虚竹后心大穴。
速度快若闪电。
张无忌惊呼:“太师祖小心!”
他刚练成神功,想要出手阻拦,却发现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眼看那一指就要戳中虚竹的脊背。
成昆嘴角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这和尚身上毫无内力波动,这一指下去,必死无疑。
然而。
就在指尖距离僧袍还有一寸之时。
虚竹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向后一挥。
就像是在赶苍蝇。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耳光声在石室内炸响。
这一巴掌,没有任何花哨。
纯粹是肉身力量的极致爆发。
成昆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护体真气瞬间崩碎。
半口牙齿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
砰!
成昆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坚硬的花岗岩墙壁上。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声让人牙酸。
成昆像是一幅挂画一样,整个人深深地嵌进了墙里,扣都扣不下来。
“你……”
成昆艰难地抬起头,满脸鲜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连乾坤大挪移都没用,纯粹的一巴掌?
虚竹转过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一脸嫌弃。
“哪来的苍蝇,嗡嗡乱叫。”
张无忌和小昭都看傻了。
成昆可是传说中的顶尖高手,竟然连太师祖的一巴掌都接不住?
“太师祖,这人是……”张无忌指着墙上的成昆。
“圆真?或者叫他成昆?”
虚竹走到墙边,看着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和尚。
“别装死。我知道你内功深厚,这一巴掌要不了你的命。”
成昆瞳孔剧烈收缩:“你……你到底是谁?为何知晓老衲法号?”
虚竹没回答,只是伸手在他身上点了几下,封住了他的几处大穴。
“本来想直接拍死你的。”
虚竹拍了拍成昆肿胀的脸颊,“但我改主意了。”
“上面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六大派的演员也都到齐了。要是缺了你这个挑事的主角,这场戏就不精彩了。”
成昆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年轻和尚的眼神,比他见过的任何魔头都要可怕。那是一种完全漠视生命、将众生视为玩物的眼神。
“太师祖,我们要出去吗?”张无忌问道。
隐约间,石室外传来了震天的杀喊声。
那是六大门派攻上光明顶的声音。
虚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僧袍,抬头看向上方。
“走吧。”
“去见见这帮不肖子孙。几百年没管教,这江湖规矩,都让他们给败光了。”
说罢,虚竹大袖一挥,率先向秘道出口走去。
张无忌看着虚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拉起小昭,大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