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的风,比天山要燥一些。
虚竹顺着坐忘峰一路向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虽然系统封印了九成九的内力,但那经过时空乱流淬炼的金刚不坏之躯,让他觉得身体轻盈得像片羽毛。
“几百年了。”
虚竹看着路边枯死的胡杨林。
当年灵鹫宫统御西域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时,这里也曾是繁华的商道。如今只剩下黄沙漫天,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系统的界面虽然灰暗,但右上角的地图光点却在闪烁。
那是“乾坤大挪移”心法的位置。
虚竹并不急。既然来了这个所谓的“断层时代”,总得看看这江湖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前方传来一阵狗吠声。
夹杂着女人尖锐的笑声,和少年压抑的闷哼。
虚竹停下脚步,站在一处断崖上往下看。
下方的雪地里,一个衣衫褴褛的蓬头少年正趴在地上。他浑身颤抖,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显然是体内寒毒发作,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
女子长得很美,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刻薄。她手里牵着两条半人高的恶犬,正指着地上的少年大笑。
“张无忌,你不是很有骨气吗?爬啊!爬过来舔将军的鞋底,我就给你口热汤喝!”
那两条恶犬呲着獠牙,口水滴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少年死死咬着牙,手指扣进冻土里,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朱九真……你骗我……”
少年的声音很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骗你?那是看得起你!”红衣女子朱九真一脚踢在少年肩膀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身中寒毒的短命鬼,也配惦记本小姐?”
她松开手中的皮绳。
“将军,元帅,给我咬!咬死算我的!”
两条恶犬得到了命令,咆哮着扑向那个动弹不得的少年。
张无忌闭上了眼。
他不怕死。这几年身中玄冥神掌,每一天都活得生不如死。只是他不甘心,没能见到太师父,没能告诉义父这江湖的险恶。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连那令人作呕的狗吠声也戛然而止。
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雪地的声音。
张无忌茫然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一双鞋。
一双虽然破旧,但异常干净的僧鞋。
顺着鞋子往上看,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那和尚光着头,手里甚至连个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他和恶犬之间。
那两条凶猛无比的恶犬,此刻正夹着尾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
“畜生就是畜生,比人更懂得畏惧。”
虚竹淡淡开口。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两条狗。百年前他在辽国皇宫的万兽园里,连老虎都能驯得服服帖帖,更别提这流着杂血的看门狗。
身上那股虽然微弱,但源自逍遥派掌门的上位者威压,足够让这两条畜生当场失禁。
“哪来的野和尚!”
朱九真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她在这一带横行惯了,何曾被人坏过好事。
“将军!给我咬他!连这个秃驴一起咬死!”
她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然而那两条狗根本不敢动,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虚竹转过身,看了一眼朱九真。
“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心肠比李秋水那老妖婆还烂。”
虚竹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隔空一点。
没有剑气,没有指风。
只是一道纯粹由肌肉力量弹出的空气劲道。
“啪!”
朱九真的手腕一麻,皮鞭脱手飞出。
“你……你会妖法?!”朱九真捂着手腕,惊恐地后退两步。
“妖法?”虚竹笑了笑,眼神骤冷,“那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妖法。”
他打了个响指。
原本趴在地上的两条恶犬,眼睛突然变得血红。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自己的主人。
【系统被动技能:低级兽语威慑。】
“去,咬她。”
虚竹轻描淡写地说道。
“汪!”
两条恶犬发疯一般扑向朱九真。
“啊!别过来!我是主人……啊!!”
惨叫声在雪谷中回荡。朱九真被扑倒在地,锦衣被撕碎,她在雪地里翻滚,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
虚竹没再看她一眼。
这种货色,杀她都嫌脏手。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张无忌。
“小子,还没死吧?”
张无忌强忍着体内的寒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行礼。
“多谢……神僧救命。只是那恶犬凶猛,神僧还是快走吧,这附近是朱武连环庄的地盘,他们人多……”
虚竹挑了挑眉。
“心地倒是不错。都要死了,还想着让别人先跑。”
他伸出手,搭在张无忌的手腕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顺着指尖传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种真气‘玄冥寒毒’。等级:b-。】
“这就是把你们这代江湖人吓破胆的玄冥神掌?”
虚竹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算什么寒毒?充其量也就是这大雪天没穿棉裤冻着了。”
张无忌愣住了。
自从中了这掌,无论是武当山的太师父,还是蝶谷医仙胡青牛,都对此束手无策。这寒毒如同跗骨之蛆,折磨了他整整五年。
可在这个年轻和尚嘴里,竟然只是“没穿棉裤”?
“神僧……这寒毒极难根除,我太师父耗费百年功力也只能压制……”
“那是因为你太师父没见过真正的至寒之物。”
虚竹打断了他。
他想起了当年那一战,游坦之体内的冰蚕毒掌。那才是真正的绝对零度,连内力都能冻结。相比之下,这玄冥神掌里的阴毒,粗糙得就像是兑了水的劣酒。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痒。”
虚竹运转体内那仅存的一成北冥真气。
北冥神功,海纳百川。
虽然功力被封,但那吞噬万物的特性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
呼——
张无忌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体内那肆虐多年的寒毒,像是遇到了漩涡的流水,疯狂地涌向那个接触点。
原本应该是剧痛的过程,此刻却变得异常温暖。
虚竹的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幽光。
那是北冥真气在分解、吞噬、转化。
“咦?”
虚竹心里微微一动。
“这毒虽然垃圾,但胜在量大管饱。转化出来的内力倒还算精纯。”
如果是以前,这点内力虚竹看都不会看一眼。但现在他正处于“缺蓝”状态,这点能量也算是聊胜于无的补品。
片刻后。
张无忌原本惨白的脸色开始泛红。
他惊骇地发现,那个折磨自己多年的寒冰地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在经脉里游走。
那是虚竹嫌弃这内力太杂,顺手提纯后反哺给他的一点“残渣”。
“好了。”
虚竹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灰。
张无忌呆滞地躺在地上,试着运转了一下内息。
畅通无阻。
甚至比受伤前还要强上几分!
“神……神仙?!”
张无忌猛地翻身跪倒,对着虚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恩公再造之恩!无忌无以为报,愿做牛做马……”
“停。”
虚竹抬手制止了他。
“我这人不收奴才,也不缺牛马。”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张无忌。
虽然蓬头垢面,但这小子的眉眼间确实有几分正气,而且根骨奇佳,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身上有股“主角味”。
“你叫张无忌?武当张翠山的儿子?”虚竹随口问道。
“恩公认识家父?”张无忌又惊又喜。
“不认识。”虚竹实话实说,“但我认识你们武当派的祖宗。”
张无忌一愣:“祖宗?”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虚竹摆了摆手。
当年他在少林寺挑水的时候,觉远大师还在藏经阁里抄书呢。真要论辈分,张三丰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师叔祖。
“住手!何人敢伤我女儿!”
一声暴喝从远处传来。
紧接着,数十道人影从庄园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手持一只巨大的判官笔,满脸怒容。
正是朱九真的父亲,朱武连环庄庄主朱长龄。
他远远便看到女儿衣衫不整地倒在雪地里,两条恶犬在旁边呜咽,而一个和尚正站在那里。
“爹!这妖僧放狗咬我!快杀了他!”
朱九真披着一件破碎的外衣,哭得梨花带雨。
朱长龄落到场中,目光阴狠地盯着虚竹。
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看到虚竹气度不凡,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在下朱长龄,先祖乃是大理国相朱子柳。阁下身为出家人,为何出手如此狠毒?”
朱长龄拱了拱手,暗中却已经将内力灌注于判官笔上。
“大理段氏的家臣?”
虚竹听到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朱子柳当年好歹也是个读书人,一阳指配合书法,也算是一绝。怎么到了你这一代,就只会放狗咬人了?”
朱长龄脸色一变。
“你到底是谁?”
这和尚竟然对他们家世如此了解,而且言语间那种轻蔑,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
虚竹有些不耐烦了。
他还要去光明顶拿东西,没空跟这群龙套浪费时间。
“既然你提到了大理段氏,那我就替段誉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话音未落,虚竹动了。
没有轻功身法。
就是单纯的快。
快到朱长龄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灰色的人影就已经到了面前。
“好胆!”
朱长龄大喝一声,手中判官笔直点虚竹胸口大穴。这一招“笔走龙蛇”是他苦练三十年的绝技,势大力沉。
虚竹连躲都没躲。
他伸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那精钢打造的判官笔头。
“一阳指不是这么用的。”
虚竹的声音很冷。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手腕粗细的判官笔,在虚竹手中如同枯枝一般被硬生生捏碎。
朱长龄瞳孔剧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虚竹的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少林的大力金刚掌。
而是逍遥派,天山六阳掌。
虽然没有内力加持,但掌法中蕴含的阴阳变化和暗劲,足以摧毁一切防御。
砰!
朱长龄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瞬间僵直。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虽然没有生死符那么霸道,但这股寒劲封住了他的奇经八脉,让他保持着出招的姿势,变成了一座人形冰雕。
“爹!”
朱九真吓傻了。
周围那些家丁更是一个个扔掉兵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招。
名震西域的朱长龄,就这么没了?
张无忌跪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见过太师父出手,那种绵柔醇厚。他也见过义父出手,那是刚猛霸道。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功。
从容,随意,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反抗都是笑话。
虚竹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看向还没回过神的张无忌。
“起来吧。”
“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张无忌慌忙爬起来,因为激动,双腿还有些发软。
“恩公……不,神仙前辈!求您收我为徒!”
张无忌再次就要跪下。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缘。
“我说了,不收徒。”
虚竹拒绝得很干脆。他这辈子收的徒弟够多了,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看着少年那失落的眼神,虚竹顿了顿。
“不过,我正好缺个认路的。”
虚竹指了指远处的山峰。
“我要去光明顶。你若是没地方去,就跟上。”
张无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是!前辈去哪,晚辈就去哪!”
他快步跟在虚竹身后,像个刚找到家的小狗。
“前辈,我还不知道您的法号……”
虚竹走在前面,风吹起他破旧的僧袍。
“法号?”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个久远的名字。
“你就叫我……太师祖吧。”
“啊?”张无忌一愣,“这……这差了辈分吧?”
“让你叫你就叫,哪那么多废话。”
虚竹从怀里(其实是系统空间)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扔给了张无忌。
“拿着。”
张无忌手忙脚乱地接住。
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北冥神功(删减版)》。
这是当年虚竹为了让灵鹫宫那些资质愚钝的弟子能入门,特意简化出来的版本。不需要废掉内力,也不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主打一个强身健体,顺便能吸点别人的内力当零食。
“这是什么?”张无忌捧着书,手都在抖。
“一本广播体操。”
虚竹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去。
“路上无聊的时候练练,别动不动就被人打趴下,丢我的人。”
张无忌紧紧抱着那本书,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并不高大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
这条命,以后就是这位太师祖的。
虚竹并不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心里盘算着。
“乾坤大挪移……希望能比这时代的武功稍微有点意思吧。”
光明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