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站在她旁边也看了看两条支流的走向，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分水处那块岩石的侧面——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刻痕，位置靠近左侧支流的入口，形状和方向与沿途那些标记的风格一致。
“左边。”柳飘飘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刻痕的位置和朝向，确认它是被特意留在左侧支流入口处的，然后站起来朝着那条更窄的支流走了进去。
左侧支流的水位比主河道更浅，只到脚踝的位置。
河道两侧的壁面更加狭窄，顶部的空间也更低，需要稍微弯腰才能通过。
柳飘飘走了一段之后感觉到空气中的湿度在逐步降低，壁面上的发光苔藓密度也在减少，像是正在从水汽充足的区域进入一个更干燥的地下空间。
通道在前方拐了一个急弯之后，空间突然开阔起来。
她直起身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了一间被地下水系长期冲刷形成的溶洞空间中，面积比之前经过的那个溶洞更大。
顶部的弧形结构更高，壁面上的发光苔藓在靠近出口的位置形成了密集的分布，把整间溶洞照得比之前的通道更加明亮。
溶洞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浅色沙土，沙土表面有一道被踩踏出来的浅痕，从溶洞的入口位置一直延伸到溶洞的另一端，通向一个更小的出口。
在溶洞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被清理过的区域，上面放着几样东西——
一块扁平的石头，上面放着几个已经干瘪的果实外壳；一根短木棍，一端被削尖；还有一片被压平的干树叶，上面用尖锐的工具刻着一行细小的字。
柳飘飘走到那片区域蹲下来看那行字。笔画的风格和沿途所有标记一致，但这次的文字更小更密，像是被尽量压缩在有限的面积里。
“地下河连着东边的泉眼。从泉眼出去以后，顺着河道一直往东走，就能回到地面。”
柳飘飘把那片干树叶上的字又看了一遍，确认了“东边的泉眼”这个方向和前面那道刻痕指向的路线是一致的。
她站起身来看了一圈溶洞的结构——溶洞的另一端确实有一道更小的出口，通往一条更窄的河道。
她沿着那行字指示的方向走进了那条窄河道，河道的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水流很浅，几乎只覆盖了脚背。
河道在前方拐了一道缓弯之后，水面的反光忽然变得更亮，像是有什么新的光源正在接近。
她走了一段之后，河道尽头出现了一道开阔的岩壁，岩壁上有一道竖向的裂口，裂口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比通道内部更加明亮。
带着一种偏暖的色调，像是从地表的某个入口直接照射进来的日光。
她从裂口中侧身挤了过去，站定之后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被岩壁半包围的泉眼边上。
泉眼从地面涌出，水量不大，汇成一道浅溪之后沿着河道向南流去。
而她所在的位置是一处半露天的岩洞口，洞口上方有一道天然岩缝，日光从岩缝中射入，照亮了周围的地面和岩壁。
泉眼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圈用碎石围出的圆形边界，和她在之前那个溶洞里看到的石圈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方式标记过同一个位置。
她走出泉眼洞口，外面连接着一片浅谷地带。
谷地的植被比之前的河谷更稀疏，地面呈现出一种偏浅的灰黄色调，像是被日晒和风吹共同作用形成的干燥质地。
一条浅溪从泉眼涌出后沿着谷地的走向朝东延伸，溪水在偏浅的谷地上形成了一道持续的水线，两侧的植被随着水线延伸的方向逐渐增多，在溪流的两岸形成了两层绿色的带状覆盖。
柳飘飘站在泉眼洞口前观察了一圈这片浅谷的方向和地形走势。
她确认了那条浅溪的延伸方向和干树叶上写的“一直往东”一致之后，才转身看了看顾烨。
顾烨从裂口中出来的时候正在拧自己袖口上的水渍，他站定之后同样观察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然后用正在确认的语气说：“从这里往东走，应该能接上之前那些路标里提到的那条回程路线。”
柳飘飘点了点头，但她没有立刻迈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泉眼和岩壁上的裂缝，考虑了一下还在水潭那边等着的人。“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得先回去告诉他们这边的路是通的。”
她沿着浅溪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选了一个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位置，从空间里取出那支高音喇叭。
她对着水潭方向的山体举起喇叭，声音经过通道内部的反射和水面的传播，在河谷的岩壁之间被反复折射了好几次，最终化为一道持续的回音穿透了水潭的水面，沿着通道内部传到了等在水潭岸边那些人的耳朵里。
“通了。跟着水流下来，走左边那条支流。我们在泉眼口等你们。”
水潭边上的丧彪最先听到了那声喇叭的回音。
它的耳朵在声音传来的瞬间就转到了水潭南侧的方向，然后在听清楚内容之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用一种“他们找到了出口”的语气转向魔君和玄鳞：“走吧。他们找到路了。”
魔君从水潭边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潭水深处那片看不到底的暗色区域，然后又看了一眼丧彪已经走向南侧滩涂的背影，最终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人听见：“水底下走，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
玄鳞已经走到了滩涂南侧的入水位置。
她在入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三小只和魔王，确认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之后，第一个潜入了水中。
她入水的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溅起多余的水花，像是一条对水下环境并不陌生的鱼。
魔王跟在她后面，他的孩童形态在入水前的一瞬间变回了真身形态，暗色的鳞甲在水下折射出微弱的反光，身形在通道中比人形更加灵活。
三小只跟在后面，泥鳅贴着水底快速游动，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在水下收拢成一条流线型的束状，蟾蜍在水底蹬着四条腿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前进着。
队伍在通道中行进的速度比柳飘飘和顾烨第一次通过时更快一些，因为已经有人走过一遍，通道中留下的痕迹帮助后面的人更容易辨认方向。
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丧彪第一个从水潭南侧的浅水区探出头来，抖了抖脑袋上的水珠之后看到了站在泉眼洞口前面的柳飘飘和顾烨。
它从水里走上滩涂，甩了甩身上的水，用一种“你们动作挺快”的语气开口了：“路是通的？”
“通的。”柳飘飘蹲下来拍了拍它的头，“那边有出口，通向一片浅谷。顺着浅溪往东走就能回到地面。”
其他人陆续从水潭中上岸。
魔王从水里出来之后抖掉了鳞甲上的水珠，重新变回了孩童形态。
泥鳅盘在岸边的石头上把身体上的水甩干，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在水里泡过之后显得比平时更加蓬松，蟾蜍从水里走上岸的时候动作不急不慢，像是这段水下通道对它来说没什么难度。
一行人从泉眼裂口重新进入那片浅谷，沿着浅溪的走向朝东前进。
浅溪的水量不大，水流平缓，溪底的卵石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明亮的反光。
两侧的植被随着他们向东推进而逐渐从稀疏变得密集，那些低矮的灌木和草本植物在溪流两岸形成了持续的绿色覆盖层，空气中湿润的气息也在逐步增强。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浅溪汇入了一条更宽的河道。
那条河道的水流方向从北向南，水色偏清，河底的卵石清晰可见。
柳飘飘站在汇流处看了看河道两侧的植被分布和地形走势，发现这条河的走向和之前经过的那些河道都不同，更宽，更平稳，河岸两侧的植被更加茂盛，像是在水文条件更好的区域里形成的自然河道。
她沿着河岸走了一段之后，在河岸的沙土地面上发现了一道不太明显的痕迹——一串细小的分叉状爪印，沿着河岸的走向延伸了很长的一段距离。
那些爪印的边缘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没有被风沙完全覆盖，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泥鳅从她身后游上来，在那串爪印旁边停下来看了看它们的方向和深度，然后用正在判断的语气说了一句：“和之前在溶洞里看到的那种生物是同一个物种。爪印的大小和间距都一致，像是在沿着这条河岸反复行走。”
柳飘飘沿着爪印的方向往河岸下游走了几步，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一片由碎石和沙土构成的浅滩。浅滩的地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而均匀。
沙土表面有一道横穿浅滩的凹痕，像是某种生物在浅滩上停留过一段时间的痕迹。
在凹痕的末端，紧贴着水边的位置，她看到了一小片由细碎草茎和泥土混合搭建的浅窝。
浅窝的边缘被整理得很平整，内部铺着一层柔软的细草和羽毛状的植物纤维，像是一处被反复使用过的休憩点。
“它在这里休息。”柳飘飘在浅窝旁边蹲下来，没有触碰浅窝内部的垫材，只是看了看它的结构和位置，然后站起来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段。
在前方河岸转弯的位置，她看到了一样让她停下脚步的东西——河岸的沙土地上，有一块被放置过的扁平岩石，上面放着一根短木棍和几片被压平的干树叶。
那个放置方式和之前沿途所有由那个人留下的标记一致。她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块岩石上的东西，干树叶上刻着字，笔画的风格依然一致。
“河道往东连着更大的水系。沿着河走就能回到地面上方。剩下的路我不再标记了，你应该知道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