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生物在洼地中又停留了片刻,确认柳飘飘正沿着开阔地面前行之后,它也转过身去,沿着返回的路径快速走远了。
它的步伐比来时更轻快一些,像是在完成了引导的任务之后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节奏中去。
队伍沿着开阔地带继续前进。
地面的灰绿色植被在持续延伸着,偶尔会有一些和周围颜色不同的浅色斑块出现在地面上,像是被翻动过的土层或者裸露的岩层露头。
柳飘飘在其中一个浅色斑块旁边停下来,蹲下看了看它的边缘和质地——它确实是被翻动过的,边缘的土壤颜色比周围更深,像是被翻起来后暴露在空气里还未完成自然恢复。
她用指尖触碰了一下翻动面的边缘,感觉到土壤的湿度还比周围的表层略高一些,像是被翻动的时间并不久。
有人最近来过这里。
柳飘飘站起来,目光沿着那些浅色斑块的分布方向向前延伸着。
远处的视野中出现了一道更加清晰的轮廓,不是山体,不是岩壁,像是一道由细长的木质结构构成的人造建筑,在灰色的天际线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的步伐在确认了那道轮廓的存在之后加快了半度,朝着那道方向走去。
那道木质结构在柳飘飘走近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细长的木杆被整齐地排列成一个规整的框架,像是一座高台或者了望塔的骨架。
木杆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被长期日晒和风吹后形成的灰白色调,每一根木杆的粗细都差不多,连接处由藤蔓和细绳紧紧捆扎着。
有些地方的绑扎痕迹已经旧到和木杆本身融为一体了,有些地方的藤蔓则显得比较新,像是近一两年才加上去的。
她走到高台下方停下来,仰头看着它的结构。
高台的高度大约有两丈左右,底部由四根主木杆支撑着,中间有一道用横梁连接起来的平台,像是可以站人。
平台的边缘有一道低矮的围栏,由细木条和藤蔓编织而成,高度大约到人的膝盖。在高台的一侧,有一道由木杆和横档构成的梯子,直通到平台上方,固定得很稳。
魔君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高台底部抬头看了一圈它的结构和绑扎方式,目光在各处的连接点和支撑结构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看了一会儿之后用他正在评估的语气说了一句:这座高台被加固过好几次。底部的支撑木杆有更换过的痕迹,像是建好之后被反复维护过很多轮。
顾烨走到高台侧面,蹲下来看了看底部那根主木杆与地面接触的位置。
那里的木杆表面有一层偏暗的痕迹,像是长时间与潮湿的地面接触后形成的颜色变化。
他伸出手指沿着一道缝隙的轮廓线摸了一圈,像是确认材料之间的衔接状态,然后站起来用他正在确认细节的语气说:主杆的底部没有腐烂,像是被处理过,用火烧过表层才能防水防腐。
丧彪蹲在高台的另一侧没有往上看,它的目光正落在地面上一块颜色和周围不同的石板上。
那块石板的位置距离高台底部大约三步远,表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和细尘,边缘有一道不太显眼的凹槽,像是有水流长期沿着那道凹槽流过,把石板表面腐蚀出一条浅浅的沟痕。
它用前爪拨开那层覆盖物,露出石板表面几行刻字,字迹依然保持着清晰的状态,和柳飘飘沿途看到的那些刻字风格一致。
柳飘飘走过去蹲下来,把覆盖在石板表面的青苔清理掉了一些,露出了完整的刻字内容。
那些字比她在其他石头上看到的更加紧凑,像是书写者在有限的石面上尽量写下了更长的内容,每一行都比前面的那些刻字短一些。
从这里能看到你想看到的任何方向。我在上面站了很久,看到过很多次日出和日落。
柳飘飘蹲在那里把那些字看完之后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到高台侧面的梯子前,用手试了试梯子横档的稳固程度,然后踩了上去,爬到了高台顶部的平台上。
平台比她预想中更加稳固,每一根木杆之间的连接处都绑扎得很紧,她在上面走动的时候能感觉到平台的轻微晃动,但那些晃动的幅度很小,像是被长期使用后已经形成了稳定的结构。
她站在平台的围栏旁边,视野比她预想中更加开阔。
面前的整个盆地在她脚下铺展开来,那些石砌建筑和篱笆种植区的轮廓在远处清晰可见,陶土建筑的屋顶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一层偏暖的色调。
那些藤蔓和植被覆盖的区域各自构成不同的纹理和颜色区域,把盆地的地形划分成若干个密度不同的分区。
她能看到更加远的地方——一道正在缓慢升起的山脊线在盆地尽头延伸着,把视野的边界推向更远处那道正在和天空融为一体的轮廓。
顾烨在她之后也爬上了高台,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远处的山脊线。
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怕声音太大惊扰了这片安静视野的秩序:从这里看过去,比你走的路远多了。
柳飘飘依然看着那个方向,但走的话还要一段时间。
魔王在平台边缘蹲着,他的目光落在下方更近处一片颜色偏暗的植被区域上。
他的视线在那片区域的纹理和颜色分布之间来回切换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阅读它传达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那片区域的植被密度和颜色分布都显示出隐藏的地形变化,像是有一条干燥的浅沟正在被重新生长出来的植物覆盖,形成了视觉上的连续感。地面的反光在接近山脚的位置出现了一次均匀的变化,像是有硬质地层正在接近地表。
柳飘飘在高台上站了一段时间,记录下视线所及范围的地形轮廓,也确认了接下来的行进方向——那道山脊线的延伸方向和她一路走来时路线布局的走向基本保持一致,像是被预先定好的。
她从梯子上下来,最后踩到地面的时候手掌还按着梯子最下面的横档。
她松开手,朝着那道山脊线的方向迈出了步子,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高台附近依然保持着被平整过的均匀质地。
身后的木结构在微风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那些曾经从它下面走过的人影和脚步,然后把那段记录以木质结构的轻微摩擦声的形式重新散入风吹过的空旷谷地中。
柳飘飘从高台下来之后,队伍重新沿着那道灰绿色的开阔地带向山脊线的方向移动。
那些低矮的植被在接近山脚的位置开始变得更加稀疏,地面也逐渐从灰绿色过渡成一种更浅的、像是被风化和日晒共同打磨过的浅灰色调。
她走了一阵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浅沟,宽度大约两步,深度到膝盖,沟底的沙土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均匀的浅金色光泽,像是被水反复冲洗后沉积下来的细沙层。
她走到浅沟边缘蹲下来用手拨了拨沟底的沙土表层,那些沙粒的触感比普通沙土更加细腻,像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筛选和沉淀,颗粒的质地均匀而圆润。
她注意到沙土表面有一些细小的爪印,和之前在溶洞里看到的那种分叉结构不太一样,这种爪印更小更浅,间距也更短,像是某种体型更小的生物在浅沟底部行走时留下的。
丧彪从她身后走上来,蹲在浅沟另一侧的边缘低着头观察那些细小的爪印。
它的目光追着它们走了几丈远,直到那些痕迹延伸到一处灌木丛底部的阴影中才停下来。
它看了一会儿之后,用正在审慎观察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这些爪印是刚留下的。边缘的轮廓还很清晰,没有被风带来的细沙覆盖,不会超过半天。
魔王在浅沟边缘蹲下来,看着那些爪印,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更轻一些:这里最近有两个不同的生物种群经过。爪印的深度和间距可以看出体型的差异,像是有不同的物种在不同的时间段里共享着同一个水源点。
柳飘飘站起来,沿着浅沟的走向走了一段。
那些细小的爪印在沙土表面持续延伸着,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处颜色偏深的湿润点,像是被水滴落在沙土表面后形成的深色痕迹。
她在一处湿润点的旁边停下来看了看——水滴落下的位置周围有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深色晕染,像是水珠正在被干燥的沙土吸收着。
她伸手指尖碰了一下那层湿润区域,触感偏凉,带着一股很淡的、像是草木根茎汁液的气息。她闻了一下指尖残留的气味,转头看向顾烨:像是植物汁液。
顾烨走过来也蹲下闻了闻那层湿润区域的残留气味,然后直起身来,用正在筛选信息的审慎语气说了一句:是从植物内部挤出来的液体,不是雨水或者露水。像是某种生物在进食或者搬运植物时留下的汁液痕迹,把带有植物汁液的肢体接触到了沙土表面。
柳飘飘沿着那道湿润点的分布方向继续往前走,注意到那些湿润点的分布密度在接近一处由数块浅灰色岩石堆成的矮堆时逐渐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