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石头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和周围岩石不太一样的痕迹,像是被湿润的东西反复接触过,边缘的颜色也比周围的石头更深一些。她在那处矮堆前面停下来,看到矮堆的缝隙里露出一段颜色偏深的物体。
她伸手把那段物体从石缝里慢慢抽出来——是一小段被啃食过的植物根茎,表面的皮已经被咬掉了,露出了内部偏白色的木质层。
断口的边缘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切口,像是被整齐的牙齿咬断的,不是被撕裂的。
她把它拿在手里翻转着看了看,又放回了矮堆的缝隙里。
它在这里进食过,并且把吃剩的部分藏在了石缝里。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魔君从后面走上来,蹲在矮堆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些被啃食过的根茎,又看了看那些湿润点的分布方式和间距。
用他那种正在比对的语气开口说了一句:这种植物的根茎含水量很高,像是某种储存水分的块茎类植物。生物在啃食它们的时候汁液会溅出来,落到地面上形成那些湿润的印记。
泥鳅从侧翼游到矮堆的另一侧,它的身体在一小块颜色偏深的沙土表面停了一下,然后又绕了回来,游到柳飘飘脚边停下来。
用正在判断的语气说了一句:这片区域有人定期观察过这里的生物活动痕迹。那些湿润点的分布方向不是随机的,像是有人在沿着同一路线反复行走,以固定的频率检查这些痕迹的状态和变化。
柳飘飘站起来沿着那道湿润点和爪印共同指向的方向走了一阵之后,前方出现了一道更加明显的特征——一道用几块浅灰色石头围成的圈,直径大约一步多宽,像是被人为放置的。
石圈的中央地面被压平过,像是有人或者动物在那里躺卧过,中央铺着一层偏干的细沙,颜色比周围的沙土更浅,像是经常被翻动和晾晒。
她走到石圈旁边停下,目光落在石圈内部的沙土表面。那里的沙土上有几道细长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从石圈中央延伸到圈外,然后又绕了回来。
那些拖痕的宽度和深度不规则,不像是动物行走时留下的,更像是某种东西被来回移动过。
她蹲下来用手沿着其中一道拖痕的边缘摸了摸,感觉到那层痕迹的底部比周围的沙土更加光滑,像是被反复摩擦过。
它在这里储存过东西。
顾烨走到她旁边也蹲下看了看那些拖痕,他的目光沿着它们从石圈中央延伸到外围再折返的完整路径走了一遍,然后停在了拖痕末端一小堆颜色偏深的细沙上。
他伸手把那堆细沙拨开一些,露出了下面一小片被仔细包裹在干枯叶片里的灰白色块状物,大约和她的拇指差不多大,形状不规则,但边缘的纹理清晰可辨。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片被包裹的块状物表面——它的触感坚实而偏硬,像是一块被长期干燥保存的矿物。她没有把它拿起来,只是把那些干枯叶片重新盖好,用细沙轻轻覆盖住。
像是某种保存手段。丧彪的声音从石圈的外侧传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和这段被保存下来的信息建立起联系,它在为下一个季节做准备。
柳飘飘站起来,把细沙表面恢复了原状。她沿着拖痕的方向走了一段,目光落在前方更远处那道正在逐步抬升的山脊线轮廓上。
她走到那些痕迹和山脊线交汇的位置,那里有几株低矮的灌木,没有山脊线消失的尽头,只有一段用细绳和木杆搭成的矮架,像是用来晾晒东西的简易结构,正在持续地朝着那道山脊线的方向延伸。
那道矮架静静地矗立在山脚与开阔地带的交界处,像是被特意放置在从石圈到山脊的过渡地带上的一个标记。
那些细绳和木杆的结构虽然简单,但每一处连接点都绑扎得认真而结实,木杆底部也经过削尖处理,能更好地卡进地面的缝隙里。
柳飘飘伸手抓住其中一根木杆轻轻晃了晃,确认它扎得很稳,没有被风雨侵蚀过度的迹象。
丧彪从她身后走上来,低头看着矮架底部被沙土覆盖的固定点,用正在验证的语气说了一句:这根木杆被埋进去很久了,周围的沙土已经重新沉积和板结,像是已经在这里立了好多年。
魔君走到矮架的另一头,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根横杆上的绑扎处,扯了一下那道细绳的根部,确认它的牢固程度。
然后直起身来用他那种正在观察的语气说了一句:细绳的材质和之前在陶土建筑那边看到的编织方式一样,像是同一个人做的活。
柳飘飘沿着矮架的走向走了一遍,那排木杆和横杆的排列方式非常规整,每一根木杆都保持着相同的间距,横杆的高度也保持一致。
她从矮架起始端走到末端的山脚前,这排矮架的距离和她之前在盆地内看到的那只生物引导的路径长度高度一致,像是在用自己的存在,把两段路程的空间交接点标记了出来。
她在山脚前停下来,抬头看着前方那道正在抬升的地形轮廓。
从近处看,山脊线的坡度比她预想中更缓一些,像是经过了长期的风化和水流冲刷,坡面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阶梯状起伏,表面覆盖着一层厚薄不一的碎石和沙土混合物,踩上去的时候脚感偏硬但不滑脚。
在离她不远处的一处浅色岩面上,她注意到一道不太起眼的浅色划痕,线条笔直,和周围的地层纹理走向不同,像是被某种工具刻意画上去的。
顾烨也看到了那道划痕,他走到那片岩面旁边蹲下来用手掌贴着那道划痕的表面感受了一下它的深浅和均匀程度,然后用正在确认的语气说:像是用细尖的工具刻的,线条的深浅几乎没有变化,力道很均匀。
柳飘飘继续沿着山脚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寻找合适的攀爬路线。那道山脊线的坡面虽然不算陡,但有些段落需要手脚并用才能保持平衡。
她沿着坡面边缘走了一百多步之后,发现了一道像是被长期使用过的路线——那段路面的颜色和周围的岩石不一样,呈现出一种更均匀的浅灰色调,像是被长期踩踏过后形成的,边缘处的碎石也比其他区域更加稀疏。
她开始沿着那段路线往上走。
坡面的坡度在逐渐增加,但路线的走向帮她避开了那些最陡峭的段落,像是被设计好的。
她走了一阵之后,侧前方的一片岩壁上出现了一些排列整齐的浅色颗粒,大约有指甲盖那么大,表面反射着日光,在偏暗的岩面上形成了一道不太显眼的光点阵列。
她停下来,偏头看着那片光点阵列的位置和排列方式。那些颗粒的位置分布不是随机散落的,而是呈现出一种上下交替的规律性,像是被按照某种固定间距放置的,颗粒之间的间隔保持了相当一致的宽度,边缘的轮廓也呈现出一种规则的形状,像是经过打磨和挑选的。
魔王从她身后走上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片光点阵列。
他的暗红色眼睛在那些颗粒的表面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的目光沿着颗粒的排列方向向上移动了一段,像是在寻找它们排列的尽头和起点。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正在判断的审慎:这些颗粒的排列长度很短,像是一段路标的开头,还没有延伸完。如果后面的排列方式和这一致,那它们会构成一道更加完整的指向序列。
柳飘飘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坡面的倾斜度在持续增加,脚下的碎石也在从细沙向着更大的石块过渡,她走的时候需要更加注意落脚的位置。
她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岩架处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感觉到风正在从山脊线的方向持续吹过来,带着和盆地中不同的干燥气息。
她朝着坡面方向走去,在走到一处由两块巨大岩板形成的夹缝前停了下来。
那道夹缝的宽度大约半人,像是被水流长期冲刷出来的,两侧的岩壁表面光滑而湿润。
夹缝的底部覆盖着一层颜色偏深的沙土,沙土表面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细痕,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留下的。
她侧身挤进夹缝,走了大约十几步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岩壁半环绕的微型谷地。
那里的地面平整而干燥,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浅色沙土,沙土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弯曲痕迹延伸了很长的距离,边缘光滑,像是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的常见足迹形态。
在谷地靠近岩壁的位置,一枚被磨圆的石片放在一块扁平的岩石上,石片颜色偏深,像是被长时间放置在室外后晒出来的自然色泽。
她走过去拿起那枚石片,感觉到它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十分光滑,像是被人长期握持和使用过。她把它翻过来看背面——那里刻着一行字。
这排架子之后的路,是你自己走上去的。能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不需要我的路了。
柳飘飘站在那片微型谷地里,把那行字反复读了两遍,然后侧身穿过另一端更窄的夹缝,重新走到了山脊线的坡面上。
她继续往上走了一段之后,山脊线的顶部已经不远了,坡面的倾斜度也开始减缓,那些碎石正在逐步被更平整的岩层取代,岩层的表面泛着一层偏暗的光泽,像是被长期的风雨打磨成的。
她迈上那道山脊线顶部的时候,步伐自然放慢了一拍,感受到风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吹过来,在山脊线顶部交汇成一阵持续而均匀的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