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空旷的州际公路上疾驰，两侧是望不到边的荒漠和零星仙人掌的剪影。夜幕低垂，星辰初现，车厢内只有引擎的嗡嗡声和空调出风的轻响。
柳飘飘瘫在副驾驶座上，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隔空取金”。空间里那座实实在在的金山让她心情好到飞起，看旁边开车的冰刃都觉得顺眼了不少——虽然这家伙大部分时候都像个没表情的机器人。
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黑暗，脑子里各种念头又开始翻腾。忽然，她坐直身体，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地盯着冰刃，用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语气说：
“喂，河童君，我突然发现咱们这组合，效率也太低了吧！”
冰刃目视前方，没搭腔，但微微侧耳表示在听。
柳飘飘来劲了，掰着手指数：“你看啊，咱们先是费劲巴拉地查情报、做计划、搞伪装、潜入、还得破解什么门锁、躲避监控……折腾半天，最后就为了那几分钟甚至几秒钟的‘搬运’时间。你不觉得这流程……太繁琐了吗？太浪费咱们俩……尤其是我的才华了吗？”
冰刃终于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可以……优化一下流程！”柳飘飘身体前倾，像只发现猎物的狐狸，“你看，我有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指空间能力），“方圆几百米内，有啥好东西我‘看’得一清二楚，还能隔空取物，无声无息。你呢，有路子，有情报，知道哪些地方有‘硬货’，还能搞定一些外围的麻烦和撤退路线。”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组成一个……嗯，‘全球特种物资快速收集小组’？别搞那么复杂的潜入了！多累啊！咱们就开车，或者干脆搞架私人飞机（抢来的也行），你指地方，我到了附近，直接感知力一扫，锁定目标，隔空收走！然后咱们立马撤！干净利落！什么门锁、监控、警卫，在绝对的距离和速度面前，都是渣渣！”
她描绘着蓝图，眼睛放光：“我们可以制定一个‘全球扫货清单’！北美这边的军火库、储备粮仓、高科技公司仓库……薅一遍！然后去南美，听说那边毒枭的金库和私人武装也不少？接着去欧洲，那些老牌贵族的城堡地窖、银行的秘密保管库……非洲的矿产？中东的油和黄金？甚至南极的科研站说不定都有好东西！咱们就像蝗虫……啊不，是像辛勤的蜜蜂，飞遍全球，为末世的物资储备事业添砖加瓦！”
她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冰刃，仿佛在等待同伴的欢呼。
冰刃沉默地开着车，车载仪表盘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过了好几秒，就在柳飘飘以为他又要泼冷水或者干脆不搭理的时候，冰刃忽然缓缓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用那种一贯平稳、但此刻听在柳飘飘耳中却仿佛惊雷的语调说：
“也不是不可以。”
“啥？！”柳飘飘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冰刃，“你……你同意了？真的？你没发烧吧？还是被我伟大的构想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附和？”
冰刃没理会她的夸张反应，依旧目视前方，但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你的想法，从纯粹效率和实现目标的角度，有一定可行性。尤其是你的能力，确实可以绕过绝大多数传统安防手段。”
柳飘飘乐了，一拍大腿：“是吧！我就说嘛！这才叫现代化、高效率的‘资源整合’！那咱们……”
“但是，”冰刃打断她，语气转冷，“有几个前提。”
“你说你说！”柳飘飘现在觉得只要冰刃不反对，啥前提都能商量。
“第一，目标选择必须有战略价值，不能像你之前那样，连人家超市的卫生纸和宠物零食都不放过。”冰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柳飘飘撇嘴：“那叫补充物资多样性！行行行，听你的，以后只瞄着‘硬货’。”
“第二，行动必须高度协同，听从统一指挥，绝不能再像今天这样擅自提前行动，打乱节奏。”冰刃看了她一眼。
“今天那是情况特殊，金子太诱人了嘛……好好好，以后你发令，我动手，行了吧？”柳飘飘敷衍地答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冰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收集的物资，尤其是战略性物资和关键技术设备，必须纳入一个更大的、有规划的分配和使用框架。不能任由个人囤积，更不能流入错误的地方。”
柳飘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的兴奋褪去，重新浮上警惕和算计：“更大的框架？谁的框架？你的？还是你背后那个神秘组织的？说白了，还是想让我当你们的‘免费搬运工’加‘物资仓库’呗？”
“不是免费，你有分成。也不是仓库，你有使用权，但在关键事务上需要配合。”冰刃纠正道，“而且，这个‘框架’，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某个组织或国家……柳飘飘，你觉得我们这样‘扫货’，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你我在末世活得更好？”
柳飘飘挑眉：“不然呢？难不成还为了拯救世界？我可没那么伟大。”
冰刃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眼睛幽深如寒潭：“如果末世真的如你所‘预感’的那样，是全球性的、毁灭性的极寒灾难。那么个人的囤积，在文明彻底崩溃、秩序荡然无存之后，又能支撑多久？又能保护多少人？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人类需要火种，需要重建的基石，那么我们现在收集的每一份关键物资、每一项核心技术、甚至每一粒种子，都可能决定着未来是否还有‘人类’这个文明存在。”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车厢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柳飘飘愣住了。她之前满脑子都是囤货、生存、享受，顶多想想保护自己和有限的人（比如老林一家）。拯救人类文明？这种宏大的命题，离她太远了。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她喃喃地问。
“收集火种，寻找方舟，建立据点，尽可能保留文明复苏的希望。”冰刃言简意赅，“你的能力，是执行这个计划中，某些关键环节无可替代的一环。所以，那些黄金，是诚意，也是预付的报酬。我们需要你的‘高效率收集能力’，去获取散布在全球各地、但可能对‘火种计划’至关重要的特定物品和设施。”
柳飘飘沉默了很久。车子在黑夜中孤独地行驶，只有引擎声作伴。她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又看看身边这个始终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听起来像个天方夜谭。”她最终嗤笑一声，但语气里少了些嘲讽，多了些复杂，“而且，你怎么知道你那‘火种计划’就是对的？万一你们只是想建立个新世界的独裁政权呢？我怎么知道我不是在助纣为虐？”
“你可以选择不信，也可以选择不参与。”冰刃并不强求，“合作的基础是自愿。但如果你愿意加入，你可以亲眼看到这个计划的内容，参与决策，并监督物资的流向。至少，比你自己漫无目的地囤积，最终可能被更强大的势力或纯粹的灾难毁灭，要更有意义，也更安全。”
柳飘飘不说话了。她心里乱糟糟的。冰刃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原本只有“囤货享乐”的心湖，激起了不小的波澜。拯救文明？听起来又假大空又危险。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这场末世真的需要有人去做些什么，而自己恰好有能力呢？
而且，他说的“更安全”也有道理。自己现在身怀巨宝，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如果能背靠一个有计划、有实力的组织……
“这事……我得想想。”她最终说道，没有立刻答应，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口回绝。
“可以。”冰刃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回到安全屋后，我会给你看一部分资料。在此之前……”
他话音未落，眉头忽然紧紧皱起，目光锐利地看向后视镜。
柳飘飘也瞬间警觉，感知力如同潮水般向车后蔓延。
在后方遥远的黑暗中，几道车灯，正以极快的速度，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