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是何意?”
谢长渝长指捏紧,抬眸间,带了几分责怪味道。
“前两次,若非娘娘追着我,非要与我讲个好歹,我又岂会生出别的想法?”
“如今,因为你,五公主也对我颇为不满,娘娘莫不是一直戏弄谢某?”
听到这时,祝荨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
从听他说第一句话时,她便知晓,这人纵有与长渝一模一样的皮囊,可却没有长渝的半分神韵。
谢家正直百年,教养极好。
从谢府出来的子弟,从不会有如此轻佻、枉顾君臣的大胆之徒。
若真要以这样的长渝,作为自己最后一观的障碍。
她还真是,失望至极。
见祝荨迟迟不应,谢长渝终于沉默了,那双长眸微微一眯,逐渐变得晦暗难明。
为何,并没有出现自己想象中的场景?
难不成,是口吻学的不够像?
他正在反思琢磨着自己为何没能让面前女子失态,对方倒是先开了口。
“比起这个,本宫更好奇的是,谢小将军为何会选在此处?”
“难不成,你想暗示本宫,会与当年那妖妃殊途同归?若是真存了和你共赴情路的心思,最后,只会苦熬一生,在此处结束自己的生命?”
说到这儿,她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怎么,小将军,今日是来给陛下当说客的?”
寥寥数语,字字珠玑。
说话间,那个看着温温婉婉的貌美女人,竟是锋芒毕露,目光如刀,直逼谢长渝。
后者沉默片刻,索性不再故作姿态,亦是起身站了起来。
他状似无意地走前两步,凭借身高差,居高临下地看着祝荨。
片刻,恣意一笑:
“娘娘说的是哪里的话,比起当陛下的说客,我对您,更有兴趣。”
“正如您所言,此地于皇家是不可提及的禁忌,于那女子,却是追逐真爱的象征。”
“我特意引娘娘来此,确实别有用心,只不过……不是让陛下误会,而是要让公主殿下误会~”
最后的几个字,谢长渝是压在祝荨耳畔说出来的。
音落,随着雨儿惶恐的一声‘殿下’后,祝荨看到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绫罗绸缎着身,金钗玉珰作饰,面容娇美艳丽……此刻满眼挣扎,难以置信地望向‘幽会’的两人。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她哽咽出声。
祝荨深吸一口气,随后闭了闭眼,望着前世的自己,对上那本是自己的脸颊,沉沉道:
“五公主,我若说,刚才是我试图迫害谢小将军,你信吗?”
‘祝荨’咬紧牙,面生怒火:“长渝心思澄澈,难不成还能反过来害你?”
祝荨听后,笑得愈发明媚,她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条细细的胳膊,探到‘祝荨’面前:
“那就烦请公主,把我抓起来吧,这样,我就再也不会伤害谢小将军了。”
谢长渝:“?”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一夜间,宫内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静贵妃始终不得宠,自己憋疯了。
也有人说,是静贵妃不想待在陛下身边,想要效仿当年的妖妃一了百了,被心善的谢小将军救了下来。
但不管怎样,祝荨已经褪去华丽衣裙,靠在了天牢冰冷的墙壁上。
一同进来的,还有雨儿。
自打自家主子进来后,先是悠闲地喝了两碗水,又面不改色地吃了半碗糊糊汤。
如今,更是毫无紧张感,在那里坐着发呆!
若非天天跟着,她都要怀疑主子精神是不是真出了问题!
可事到如今,又不能真的埋怨主子做事,也只好……等主子下黄泉的时候,跟得紧点,免得无人伺候。
牢房阴冷,外延还有着沉闷的滴水声。
祝荨闭眸沉思,回想着今日场景里所有的古怪迹象。
她的身份是静贵妃,面对的是谢长渝,还有所谓的‘自己’。
若是这两个‘人’让自己真假难辨也就罢了,可事实上……
遇到的长渝行事一反记忆中的温善坦荡,变得不羁深沉,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祝荨’又不符事实,异常天真。
观心路,到底想考自己什么呢?
正琢磨着,牢房门口的锁链被人轻轻震响,祝荨循声望去,就看到了那道颀长的身影。
又是谢长渝。
祝荨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笑笑:“小将军对我还真是执着,竟能跑到牢里来看望我。”
这次,谢长渝没有直接说话。
他静静地盯着祝荨许久,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看到我与五公主闹了矛盾,竟不难过?”
难过?
她难过什么?
若真是有心趁人之危,闹掰了她该狂笑吧?
祝荨:“谢小将军,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不聋,刚才听到了。”
祝荨:“……”
见她依然面无波澜,谢长渝更是不爽,沉眸冷道:“你就不怕,我与五公主彻底没了羁绊?”
祝荨费解:“与我何干?”
“你与我非亲非故,不过是昔日帮我一个小忙,彼时你也说了我不必放在心上。”
“谢小将军,莫不是你练武练得,把脑子练出了问题?”
谢长渝听完,再看祝荨那无知无觉的伪笑,一股不甘心彻底占据了心房。
又是沉默片刻,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我从未喜欢过五公主,在我心里,她愚蠢,无聊,令人厌烦。”
“贵妃,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听到这里,祝荨那平静的笑意终于淡去了。
因分得清他不是真正的长渝,所以他与那个‘自己’如何相处,她祝荨无心干预。
可这并不代表,此人能顶着谢长渝的脸,肆意地中伤曾经经历过的真正的感情!
见祝荨变了脸色,谢长渝满意地笑了。
他好看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祝荨,露出几分顽劣神色:
“怎么,贵妃不愿意听到这些?”
本以为对面的女人会暴怒质问,却不曾想,她只是穿着那陈旧的衣衫,几步走近,低低哂道:
“你不是真正的谢长渝吧。”
“我指的,是本该在我观心路的那个‘谢长渝’。”
若说在初见时,她还有些拿不准,可现在,她无比肯定。
过往经历的每一次观心路,虽然身边的人都极为真实,问答之间亦是严丝合缝,符合常理。可行事之中,却总有一种空洞感,仿佛做了这件事,就永远不会做另一件一般。
哪怕是刚不久见到的‘自己’,亦是给她这样的感觉。
唯独谢长渝。
他行事、说话,皆是不够完美,所行所问,似乎毫无章法,摸不准他真正的谋划。
光是刚刚那几句问话,就称得上有几分神经质。
可这也恰好证实了,他是鲜活的,是有自己真正思想的。
观心路作为神魂考验的宝具和领域,纵有天大的能耐,也不可能让这里的‘人物’如此灵动。
所以,这个谢长渝体内的东西。
本不该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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