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闻言,面色微变,刚刚还敛着顽劣不羁的眸子,也倏然凝住。
他虽未直接承认,但心中,却是惊到了。
不错。
他并非观心路原本的‘谢长渝’,而是本该在外等待的帝逍。
彼时他神魂离体,偷入考验之时,祝荨还尚未正式进这第九次观心路。
趁着这个时间差,他选定了和祝荨羁绊最深的人物‘谢长渝’,甚至还恶补了一番对方已有的记忆,却不曾想,发现了意外之喜。
祝荨,与这小将军,曾有一段深厚情谊!
纵千山那个蠢货的雌主,恰好也名祝荨!
不仅如此,这谢长渝的样貌,与纵千山和他共用的主身,竟极为相似。
且他帝逍的神魂潜入这副虚幻的身躯时,更是感知到,那在纵千山主身内的神魂珠亦是不受控地颤动了好久。
种种关联,让他大胆地推测出,这谢长渝,极有可能就是当初消隐不见,又突然回来的第三道神魂!
他怎么都没想到,当初那分裂的神魂,竟是独自跑到了这奇异的人界。
还早早与祝荨产生了因果羁绊,纠缠多年。
虽不知这其中缘由为何,但他帝逍不关心。
主魂已散,如今若能借助这个契机驱散体内的‘谢长渝’,让这第三道神魂彻底崩碎,未来……
那副身躯,便由他帝逍真正掌控。
自此,他便能独立出来,再不受任何人掣肘!
纵千山也好,谢长渝也罢,不都宝贝祝荨么?
所以,他决定从‘谢长渝’那轰轰烈烈的感情下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么真挚的感情,他帝逍实在忍不住要破坏。
于是当祝荨真正的神魂嵌入‘静贵妃’的角色中时,他便心中生出一番计划来。
他要当着真正的祝荨,演绎出‘谢长渝’对五公主的不在乎!
让她看看,她与谢长渝之间的感情,是多么不堪一击!
他还要败坏谢长渝的形象。
让真正的祝荨见此落差痛苦难言,撕心裂肺,百般不忍!
可现在呢?
想象中的场面并未发生,自诩无人能察的神魂秘法遮掩下,竟让祝荨看出了端倪。
甚至于,他还在对方的那双琥珀眸中,看出了淡淡的鄙夷。
不是,她鄙夷他?!
念及此,帝逍又掀了桌子,不装了!
他低垂长睫,冷笑一声:“倒是不蠢,能看出来我不是谢长渝。”
祝荨听着,微抬下巴,嗤声:“是你太蠢,装不明白就别装。”
“……”
帝逍捏紧拳头,忍住砸死她的冲动。
一双黑眸泛起杀意:“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祝荨不以为意,继续讥讽:“你有那本事,早不就杀了?又是给我演戏,又是故意激怒我的,得到什么了,我请问呢?”
帝逍:“……”
这个雌性的嘴,说的话怎么比他还难听?
纵千山那个蠢货,居然喜欢嘴巴这么毒的?
见男人不说话,祝荨懒得再搭理他,索性摸着下巴琢磨起别的来。
这观心路虽然场景做的千奇百怪,但并非没有破解规律。
就比如之前,身边频频出现的人物中,一定有一个是自己破关的钥匙。
如今,她所见的统共三人。
雨儿应当代表的是静贵妃的一些心愿。
另外的‘祝荨’,代表的应该是自己的本心。
那面前的‘谢长渝’呢,他代表什么呢?
祝荨深思飘远,再次不受控地想到了当初,长渝是怎么死在自己面前的……
心脏如被一条极细的线勒紧,霎时间,她的呼吸都有些不畅。
百里城郊,少年将军,浑身淬毒,极其惨烈。
用尽最后一口气,说:
“阿荨,别难过,别为我哭。”
“若有来生,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你的……”
汹涌的痛意,在这一刻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闸门,自最不敢触碰的那块记忆奔腾而出。
祝荨难以与这多年的心结和解,泪水再次盈满眼眶。
帝逍敏锐地感知到祝荨情绪的变化,竭力想要想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引致她这般。
正要再出声试探,神魂却像是被什么捏住了命脉,夺去了他所有的自由。
帝逍瞬间失去力气。
该死!
那神魂珠怎么又乱颤!扯得他整个神魂都疼!
不知什么时候,祝荨隔着栅栏,已经轻轻抱住了他。
感受到胸口温热的潮意,帝逍有些错愕,可尚未等自己再说什么,一阵钝痛自心口蔓延开。
女子含泪的脸颊映在帝逍眼中。
她哀戚道:“长渝,对不起,原谅我这次为了破局,亲手伤了你……”
帝逍感受到生命流逝,气到极点。
那些神鸟族的死老头,总说他帝逍是恶魂,真是好笑!
纵千山也就不提了,他不想评判死魂。
瞧瞧这谢长渝,还有他们选的婆娘!
一刀捅死自己的挚爱。
这是善人干的事吗?
也不知道谁恶!!
漫天白光掠去,祝荨微微合眼,等待着回归白雾的场景。
可没想到的是……
她再次站到了红色高墙前。
耳畔,亦是又传来小声提醒:“贵妃娘娘,快到地方了。”
祝荨抬眸,复杂地看了一脸茫然的雨儿,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涉及到自己心底深处的症结,没有那么容易破局。
她刚刚受记忆影响,实在不愿再经历长渝浑身淬毒壮烈牺牲的场面,便想由自己狠心提前了结因果。
但显然,这并不是自己的意愿,更不是真正的答案。
所以刚刚的观心考验,没有通过。
深吸一口气后,她认命地再次走进破落殿内,果然,看到了黑着脸的‘谢长渝’。
祝荨依然让雨儿去守门,敛下对这副皮囊的心疼,缓步走到人前,笑不达眼底:
“怎么,还想再演一遍?”
帝逍咬牙切齿,猛地出手捏住祝荨细细的脖颈!
“我这就杀了你,免得你……”
话音未落,他却忽然冷汗涔涔,脸色白得吓人。
他强忍痛意,随后心下暗斥:“谢长渝!你发什么疯!我没想杀她,只是吓唬吓唬!”
神魂出窍的秘法,本身是谁施展便谁出来,可怎么都没想到,他帝逍出窍钻入这观心路时,那神魂珠里的意识,竟是也沾了一缕出来!
虽说这一缕意识只有本能,没有释放出神魂自身的力量和独立意识,但也把他折磨得够呛!
若真让这谢长渝破开神魂珠珠体,意识彻底回归,将来还能有他帝逍的一席之地?
可如今自己这道魂体已然虚弱至极,当下,也只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向对方告饶!
不知是不是帝逍的话真起了作用,那缕本能意识,果然没有再撕咬帝逍的神魂。
祝荨一直没讲话,蹙着眉看向‘谢长渝’那惨白的面庞,正准备说什么,却没想到,‘祝荨’已经闯了进来。
听到那熟悉的: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祝荨轻车熟路的伸出胳膊,让‘自己’把自己抓了进去。
天牢内再见面的时候,帝逍忍不住给祝荨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有病?上辈子没坐过牢,这辈子想体验一下犯人的感受?”
“谈事非得在这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