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观心路。
祝荨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微不可察地蹙起长眉。
除了第一次观心,遇到了印象深刻的祝空,后几次的观心便纯粹直接了很多。
从第二次到第八次,分别对应:贪、痴、怒、恨、欲、嗔、遗憾。
其中有亲情,有友情,亦有爱情。
在陆陆续续的观心中,她做过台上的伶人,也做过一无所有的乞儿。
那么这第九次,她又是什么身份呢?
金瓦垒砌,红墙高拔。
祥兽被雕得栩栩如生,长在梁柱檐角之上。
望着,倒是与记忆中儿时的住所装潢像极了。
难不成,这次观心路,是真真切切地复刻了自己的前世?
正愣怔时,旁边的丫鬟屏息,声音小声提醒:“贵妃娘娘,快到地方了。”
祝荨怔忪,看向自己那双修长而又保养得宜的手。
贵妃?
她再转眸,望向那个穿着素雅、有几分眼熟的小丫鬟,心中得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这不是当初父皇为了两国安好,联姻娶回来的静贵妃,身旁的陪嫁丫鬟么??
犹记得静贵妃来宫里时,是后宫高位分中,最小的一个。
没记错的话,好像也就十八岁?
只不过从联姻后,这静贵妃总是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从不愿与人多言。
父皇又向来不是上赶着当舔狗的人,对他爱答不理的,他只会更加不理不睬!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知晓这静贵妃徒有其名,却不受宠。
以至于母后那个中宫之主,都对这个远道而来的贵妃鲜少关注。
她作为父皇的亲闺女,被捧在手心上的宝珠,摇身一变成了父皇不受宠的妃子?
这观心路,还真是……百无禁忌。
念及此,祝荨无奈抬手,揉了揉有些肿痛的额角。
希望这条破解之路,不是攻略皇上的老套戏码。
毕竟。
她对着亲爹的大脸,实在有点做不来这种事。
太背德了。
而且没有任何刺激感,只有深深地反感。
正想着,陪嫁丫鬟雨儿再次轻道:“娘娘,那信上所言不知真假,您当真要去赴会?”
祝荨微顿,光顾了一圈脑海,果然没有发现任何记忆。
这观心路老惯犯了。
不触发关键节点,是不会有记忆提示的。
她倒也没有慌张,摆出一副冷淡口吻反问:“你倒是说说,为何不去?”
雨儿拽紧衣角。
“……奴婢斗胆,这段时日,娘娘您一直都是一厢情愿。”
“那小将军,心里分明只有五公主……”
听到自己的大名,祝荨倏然止住脚步。
小将军,五公主。
满京城能和‘五公主’绑着出现的小将军,唯有谢家郎君,再无他人。
这静贵妃,居然盯上了长渝?
见祝荨脸色不愉,雨儿浑身一震,有些害怕地低下了头,“奴,奴婢多嘴。”
“继续。”
自家主子冷清的嗓音响起。
雨儿纠结好半天,最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一股脑地说道:“当初您被人暗算下了毒,恰好遇到了路见不平的谢小将军,当初他出手帮了您,也和您说得很清楚,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多想。”
“可您偏偏把这事记在了心上,还偷跑两次出宫找小将军,上次还险些暴露了……”
“依奴婢看,小将军满心都是五公主,怎么也不会写出主动邀您的信,这其中,很可能有诈!”
祝荨攥紧指尖,阖下眼睫。
长渝……总是那般恣意,又那般良善,倒是没想到,竟会使得这他国来的贵妃,芳心暗许。
祝荨思绪久久不绝,须臾,才望向雨儿微微一笑,然后举步上前。
“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知晓其中有蹊跷,才更该走一遭,不是吗?”
雨儿鼓起小脸,有心再劝,可见自家主子如此笃定,最终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跟上去。
此处乃是皇宫废弃地界,比起冷宫,还要苍凉三分。
昔年皇祖父曾爱上一民间女子,接到宫中后百般疼爱,娇宠无限,一时间,从宫中传出了妖妃的名号。
听闻此事的皇祖父极为恼怒,一夜之间,要肃清嚼舌根的所有人,为那妃子讨个公道。
只是没想到,那妖妃突然失踪了。
再找到时,已然自缢于井中,了无声息。
皇祖父悲极,势要找到凶手……可没想到,妃子身边的嬷嬷亲口告知了一切。
原来,进宫之前,妃子本是有着心爱的郎君,全是因皇祖父的一纸帝令,才错失此生良缘。
她,恨了皇祖父一辈子。
妖妃是她自己传的,死亡,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如此打击,让皇祖父心神哀恸,郁郁而去。
宫内上下知晓内情的,又不敢触了霉头,便将这落魄宫殿搁置不理,留存到了今日。
多年无人,殿门的地基被风蚀得不成样子,木垣亦是爬上青黑色的霉斑,随着‘吱呀’一声,雨儿小心地推开了门。
祝荨举步进去,挪步转过游廊,就顿在了原地。
不远处的矮桌旁,坐着一个面若冠玉,清绝朗艳的男人。
他穿着玄黑色的流云常衫,乌发高高束起,用深红色的发穗扎着。
长睫垂落之际,薄唇轻挽笑意三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雨儿愣住,难以置信地嘀咕:
“真是谢小将军?”
祝荨望着人,强自按捺下眼中热雾。
上次相见,还是在千山离去后的梦中,见到的故人之影。
如今在观心路内,倒是用另一种方式,见到了人。
只可惜物是人非,如今再回首,心中虽还是无法平静,却不似当初那般,痛难自抑。
“娘娘站了许久,不累么?”
男子嗓音清朗,带着少年意气,又暗藏几分沉沉锋锐,十分好听。
祝荨缓步走前,敛下眸中复杂神色,朝着雨儿摆摆手:“去门口守着吧。”
她踱步走近谢长渝,并未直接坐下,反倒是说了别的:
“此地乃是皇家秘辛,谢小将军居然能找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谢长渝闻言微微抬头,眼尾微扬,黑眸藏着几分懒散气:
“为了顺利见娘娘,花些心思,也是正常。”
短短一句话,便把他知晓秘辛的罪名,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祝荨头上。
话里话外,分明是说她这个‘静贵妃’存了别的心思,他才受邀前来。
纵然真有什么事,她静贵妃,也第一个逃不脱。
本是藏了几分热忱的祝荨,在这一刻,眸色渐冷。
她低眸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谢长渝好半晌,忽而轻笑:
“谢小将军该不会以为,本宫对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存了别的心思吧?”
? ?长渝毕竟是阿荨前世的感情羁绊,笔墨会多一些,还请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