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洛洛红了眼睛,走至苏饶面前。
当初祝荨姐讲清楚了一切。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面前这个凄惨的狐兽与苏饶对应起来。
她没有声嘶力竭,只是冷冷哂笑:“你可还记得许阿蒙?”
苏饶沉默许久。
然后低低‘呵’笑:“原来,是那个废兽的家人啊。”
“记得,怎么不记得?当初被我碾碎空间,连个尸首都没留下。”
他无所谓的态度,愈发激怒了许洛洛。
凌厉的攻击甩到了他脸上,将他半面脸骨生生压碎。
苏饶本就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如今被扇了一巴掌,不自觉地咳嗽起来,喉间亦是泛起腥甜。
只是面上却显露出明晃晃的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他声音嘶哑,扯唇笑:
“你便是将我凌迟至死,他许阿蒙也是死了。有本事,就把我抽筋剥皮?”
许洛洛望着那一心求死的仇人,心口忽然漫开莫大的悲哀。
是啊。
就算用尽手段,让他尝遍百苦。
哥哥也永远回不来了。
下一瞬,她冷了眸子,缓缓凝聚水系异能,握住一把成型的长剑。
“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一程。”
当听到许洛洛满是恨意地质问苏饶时,祝荨就走开了,她静静地走到了角落。
而后止住脚步,缓缓蹲下身,看向纵千山。
她定定地望着人。
那绝美的脸庞此刻满是脏污,瘦削的脸上惨白一片,睫羽低垂,眼睛闭得很紧。
记忆中,那个一见自己,总是弯起眼眸的人,再也不见了。
望着望着,已然泪流不止。
可祝荨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这场无声的祭奠,持续了不知多久。
直到许洛洛一剑透穿苏饶的心脏,直到祝荨沙哑地道:“我们……走吧。”
众人才动了身。
祝荨什么都没说,兀自将纵千山背起来,默默地走在最前面。
等到几个人再次走到奴隶窑的门口时,下了好大好大的雨。
曹娘站在不远处,面色复杂地看着那个背着雄性的单薄人影,缓步走去,将一件外衫递给了她。
“穿上吧。”
祝荨转过头,艰涩地应下:“好。”
似乎看曹娘没有离开的心思,又哑声问:
“如今这里的结界有了缝隙,你们不离开么?”
曹娘轻轻摇头,无奈叹息:“我们若是都走了,你得担多大的罪责?魄拉大人,又得担多大的罪责?”
祝荨怔忡片刻。
“魄拉?”
曹娘点点头:“我们受帝都统御司辖管,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有外人介入,你触犯了禁忌,自然要被统御司的铁骑捉拿,是魄拉大人,在外面给你挡下了。”
“只是这么一来,便是军防司插手了统御司的事,只怕魄拉大人会受到惩罚。”
“更何况,我们若真出去了,便是真正的罪人了,以后只会被通缉一辈子,再无回头路。留在这里,虽是苟延残喘,但还有一线改变的机会。”
祝荨沉默许久。
然后低低道:“对不住。”
她满心都是救人,从未想过,魄拉不让她来此地,背后竟是有这么沉重的理由。
如今千山未能活着带出去。
反倒连累了这么多人。
见她本就憔悴的面容更是白了几分,曹娘轻缓的笑了:“你还是个孩子,别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老大说了,这次,多亏有你帮我们除了东区这个祸害,以后可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以后我们也不叫奴隶窑了,要改做地下黑市。”
说着,又看向那没有呼吸的纵千山。
曹娘神色正色了些:“我们老大还说,你这兽夫应是动了形神俱灭的心思,按理来说,他神魂已消,身躯也该跟着消散无形。”
“但眼下他身体完好,或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若你有空,可以去术法工会瞧一瞧,那里或许有蕴养神魂的法子。”
祝荨本是死寂的眸瞳微微一颤,好半晌,唇中溢出两个字音。
“多谢。”
直到人彻底走出了奴隶城,曹娘才抬头看向高处,那藏在一侧的某个‘老大’。
“你何必躲着他们?”
“还有,当初是你作壁上观不愿帮忙,现在倒是当起好人来了?”
雄性眸光扫过姜宝儿小小的身影,眸中闪过一抹柔和,而后长叹一声。
“突然想明白了。”
曹娘对他这个狗屁不通的说法表示质疑,白了他一眼。
随后撑着伞缓步往里走去。
虽然一切都超乎意料,但对西区来说,确实是一场来之不易的新生。
以后,他们再也不必做那腌臜生意了!
祝荨走出来的时候,没有想象中旷世的铁骑军威,也没有惊天裂地的打斗。
魄拉戴着黑色的手套,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显然是来等着接他们的。
而她身侧,站了一个同样气场强大的雄性,瘪着嘴,时不时地偷看着魄拉。
祝荨背着纵千山默不作声地走上前,缓缓垂头:“大人,对不……”
剩下的话,被魄拉抬手制止了。
她那凌厉的眸子扫过纵千山,而后挑了下眉,开了一个难听的玩笑:
“救了个活死人出来?”
祝荨心神震颤。
活死人?
再结合刚才曹娘所言,千山,或许真的有救!
眼看着祝荨眼尾又是殷红一片,又带着满身伤痕,魄拉这才叹了口气:“好了,你们这群混账,胆敢抱团跑出来……好在还有时间,滚回去考核去。”
“至于他……我会找人帮你看看,能吊住气。”
魄拉已是升境九阶大圆满的实力,几乎一眼就看出纵千山体内那两团破碎的神魂,还隐有生气。
不过……神魂碎裂?
她蹙紧眉头,到底没把这个事说出来。
思绪间,已经抬起了手臂,显然要把纵千山接过来。
谁知,一双有力的臂膀却比她更快,很快把纵千山背了过去。
“我来,我是雄性,我当苦力。”
魄拉脸上的平静隐隐有些龟裂:“左祀,帝都是没有你要干的事了吗?”
后者垂下眼睫,颇为委屈:“魄拉,好歹刚才我也帮了不少忙,你给我点好脸。”
魄拉:“……”
那是他帮的忙吗?
那是帝都那位大殿主下了死命令,统御司不能动她魄拉一根毫毛!
但转念间,又想到他冒着大风险,和自己共同抵抗统御司的场景,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随你。”
注意到身旁几个小崽子八卦的眼神,魄拉脸又黑了黑。
“还不赶紧滚回去?”
兰韵很有眼色地拉住几人,当即应下:“好的大人,马上滚。”
祝荨抿唇,又深深地看了眼纵千山,最终才转头离开。
对她而言。
千山留在自己这边,远不如魄拉那里更安全。
她唯有趁此机会,让自己再强大一些……
等所有人彻底离开后,左祀才幽幽叹息:“这丫头,是大殿主看重的人?”
见魄拉不搭理自己,又自顾自地念叨:
“祝荨兽夫的身上,有着浓烈的天火树精华的气息,这东西,只有大殿主拿得出来。”
“若非如此,他的身躯,绝对保不住。”
魄拉凝眸,半晌低低道:
“……刚刚才发现,那丫头的火属性,是地狱火的火种。”
也不知道,大殿主何时就盯上这丫头了。
左祀亦是沉默下来。
此时此刻,他才幡然醒悟,魄拉选择为祝荨拼命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此刻的祝荨,已然不仅仅是茫洲军防司未来接班人这么简单。
能被大殿主如此优待,未来登顶极巅,获得至高身份,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儿,左祀那俊朗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
“呵,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你那小雌主就崩溃了,她崩溃了,大殿主就不开心了……”
听着他在后面碎碎念个不停,魄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都分开这么久了,这货这个嘴怎么还是这么碎?
帝都到底是怎么能容忍话这么多的人当公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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