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灰色光迹骤然从神魂深处炸开,带着一股沉沉的毁灭欲,彻底吞噬了所有的生机。
恶魂用尽全身力量尝试抵御,却徒劳无功。
他无力怒吼:“主魂,你这个疯子!”
而后,他的愤怒一并被灰色消弭。
空空荡荡的意识内,一道十分隐晦的浅浅白光划过,最后全数归于沉寂。
许洛洛本就觉得纵千山的状态不对,在这瞬息间,更是发现纵千山的异状。
他,似乎一点呼吸都没了!
念及此,她也顾不得这是激烈的战局,大喊:“祝荨姐,他,他没呼吸了!!!”
空中,刚刚劈下一刀的祝荨愣住。
她不信邪地感应了一下婚契。
独属于千山的那种羁绊,竟然消失了,无声无息地。
一声很浅很浅的‘咔’从心底响起。
如一根一直牵绊的弦,骤然断开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脆响。
呼啸而来的攻击在她眼中忽然变成了一副定格画面。
此刻的祝荨,宛若一个被抽空了气力的木偶,呆呆地立在原地。
所有杀气、怒气、搏命的意志,都在这短短瞬间流泻了出去。
她的眼睛还望着前面,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世界的声音宛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道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在颅腔内回荡。
千山死了。
这个认知,好似一根冰锥瞬间钉在了她的心脏。
浑身血液凝冷,麻痹到没有知觉。
洛迦自然看到了这个致命的破绽,他没再理会面前几个烦人的小家伙,当即转了攻势。
趁此机会,先把这个雌性吞掉,他实力自会大涨!
一条巨大的蟒蛇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大的兽人身影。
洛迦唇边挽着笑,捏着那薄如蝉翼的匕首无限逼近祝荨细细的脖颈!
怒喊声、叫声此起彼伏。
“祝荨!”
“姐姐!!”
“你敢!!!”
“小荨!”
就在兰时宴卿和陆露急红了眼睛,投出力量想要阻拦时,却见祝荨动了。
她的身体微微侧了侧,全然是用本能躲开一般,愣是用肩胛骨那里硬生生地撞上了刀锋。
嗤——
刀刃破开皮肉,硬是扎在骨头里,祝荨却仿若不觉疼痛。
而后,她就那般面不改色地提起拳头,带着全身的重量,向前猛冲。
那裹着地狱火的拳头,结结实实落在了洛迦的腹部!
本是胜券在握的雄性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大意了。
这地狱火,竟是和帝都那个娘们的一模一样!
专烧神魂!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已经隐隐感觉到灵魂灼烫得厉害,连带着力量根基都有些不稳!
而面前的雌性双眸空洞,出招愈发快速凌厉。
她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要疯狂,完全撤掉防御。
每一次出手,都是搏命姿态,与洛迦的每次接触,全都是肢体上的纠缠和撞击!
洛迦神魂被烧得浑身痉挛,面露狰狞。
再看那个不计代价的祝荨,心底深处不免漫出点点骇然。
而后点步退开数里。
血从祝荨的肩头、嘴角,以及不知道哪里的伤口涌了出来,极为惨烈。
饶是如此,她眉头都未皱一下。
遥遥远处,宴卿望着她的模样,心口如被一只手攥紧,攫取了所有的呼吸一般,痛得厉害。
他几步窜出,一把抱住祝荨,低低喃喃:“小荨,你清醒一点,也许你的兽夫还有救!”
祝荨转了转眼珠,那死寂的水潭总算有了波动。
只是声音破碎至极。
“他还能活吗?”
宴卿望着她那张满是血迹的小脸,心间又是猛地一抽,他将人抱得更紧:“能,一定能。”
这样的答复,如同给了溺水的人最后一根稻草。
祝荨终于笑了。
她再次弯起了那好看的眼眸,只是里面蓄满了泪水。
“宴卿,我信你。”
她轻轻地一声后,推开了宴卿,再次仰头看向洛迦。
右手五指张开,而后又猛地捏紧。
灼热的气浪在须臾全都汇聚一处,那汹涌的地狱火前赴后继地涌来,竟是在她的操弄下,凭空化为一把鲜红滚烫的长刀。
祝荨指尖微挪,而后一把握住刀柄。
再起身时,已然高高甩起那骇人的地狱长刀,朝着洛迦狠狠掷下!
这般威势,即便是洛迦,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他咬了下舌尖,眸子眯起看了眼不远处那个愈发明显的结界裂缝。
虽说继续待下去,他也能把这几个小崽子拿下,但……
他定然也不好受。
如今结界破损,他趁此机会出去,才会有更多的可能!
打定主意,他微微勾唇笑了。
“小雌性,你还真是惊才绝艳呢,只是可惜了,这次我们的见面不够愉快。”
“期望下次,我们再见面时,能和谐一点~”
他说着,身影已经挪去数里,靠在了结界门口。
但万万没想到,祝荨的地狱长刀速度亦是惊人,就在他迈步之时,刀尖的气浪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猝不及防的痛感让洛迦面容扭曲起来,他也不敢多留,深深地看了眼祝荨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余下的地狱火没能追到目标,自发地炸开,将其余的断壁残垣烧了个干净。
“啊啊……”
不合时宜的痛叫响了起来。
祝荨侧眸看去,注意到了那个早就气若游丝的狐狸。
呵,倒是忘了,还有个混账呢。
沙沙的脚步声愈来愈近,苏饶有心躲避,却彻底没了气力。
他一身本事本就是邪门歪道堆出来的,先前挨了祝荨几下本就是重伤之躯,更别提被那雷火炸得废掉了半个身躯!
就在刚才之前,他还在希冀主人能赢下这一场。
可万万没想到,他一直信奉的主上,竟会被逼得逃走……
他掀了掀眼皮,望向那道结界裂缝,已然心如死灰。
他其实早就知道,主上对自己并不喜爱。
只因他出身帝都苏家,是凯瑟伦家族的死对头。
而他家族内的那个耀眼的姐姐,更是主上的仇敌。
甚至于,主上身边的那几个属下,都在主人的秘法下暗中离开了奴隶窑这个牢笼。
唯独他,任劳任怨地干了这么久,却还是一个弃子。
而如今,他还是害死祝荨兽夫的恶人。
迎接自己的,大抵只有死亡了。
为何会变成这样呢?
他明明最开始,只是一个想复活父亲的孩子啊……
预想中的刀光没有落下。
祝荨沙哑的声音响起:“洛洛,他是害死你哥哥的凶手。”
苏饶没有睁开眼。
他此生造的杀孽数都数不干净,被谁杀了,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