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荨再回到军防司时,神经彻底放松,尚未来得及和身边人说点什么,就晕过去了。
兰时正要接住人,却发现有人更快。
抬眼看到宴卿那担忧心疼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
不过眼下也不是合适的说话契机,兰时转过头,从储物袋拿出一个盒子,丢给兰韵。
“不白用你们,你们三的酬劳。”
“但是我告诉你兰韵,今天过后,我们还是仇人。”
若是之前,兰韵自然百般推拒,内心难过。
可是经过最近的经历,她明显能感觉到,阿时早就没像当初那般敌视自己了。
她笑得柔柔的接下,道:“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就带着许洛洛和陈树赶紧离开了。
直到人走没影儿了,兰时才气不打一处来,问陆露:“不是,她在那儿笑什么呢?”
小兔子心知肚明,晃了晃头,没有给出答复,而是戳了戳宴卿,认真道:“宴少爷,还没抱够呢?”
听到她这般揶揄的声音,宴卿霎时脸红成了虾子!
他磕磕绊绊地道:“我,我只是担心!”
小兔子瘪瘪嘴,“对对对,你担心,好了,带着宝儿回去吧,我和兰时姐姐自会照顾。”
姜宝儿不懂大人们之间的感情,此刻抿紧嘴,垂下小脑袋。
唉。
这次出去,才发现爹说的好对。
他没来得及吹笛子,那臭臭的蛇就来了攻击。
去了一趟,屁忙也没帮上,还得哥哥姐姐们保护自己。
最后,还把祝荨姐姐累晕了!
一想到这儿,他内心的小人哇哇大哭,撅着小屁股画起了圈圈。
但很快,他又捏紧小拳头,振作了起来。
他决定了。
以后要更加努力,也迈入升境!
外界种种,祝荨一概不知。
她意识陷入混沌内,天旋地转间,竟是来到了一处自己极为熟悉的地方。
“阿荨。”
少年嗓音清朗,笑得宠溺,见她迟迟不应,抬手揉了揉她的软发。
“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祝荨倏然回神,愣愣地看向那个鲜活而又清隽的少年。
“啧,鬼上身了?”
谢长渝不满地蹙起长眉,又把脸凑近,这一近可不得了了。
只见娇娇公主那琥珀色的眸瞳中,竟是溢出点点水珠,然后那水珠变成了水洼,已然一副要哭的样子!
谢长渝霎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拿起帕子就给她擦了起来。
“别呀,你打我,你骂我,怎么就哭了呢!”
“我不就是不让你再去那烟花之地乱跑,你以后想去,我陪你去就是……”
还未等说完,一双纤纤手臂,就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细碎的啜泣溢出。
“谢长渝,你混蛋!”
“呜呜呜,你不要我了……”
她兀自哭着,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泪哭个干净。
谢长渝身子一僵,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阿荨,你说什么胡话呢?”
“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打满京城问问,谁不知谢家那小子,心心念念都是五公主……”
随着他说着,祝荨的哭声小了些。
她松开手臂,缓缓起身,望着那张俊美的面孔,苦涩地牵起了唇角:“你今日,是和我道别的吧。”
谢长渝长眸微微一凝,沉默下来。
他千防万防,可没想到他的阿荨还是这么聪慧,听到了风声。
半晌,他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阿荨,对不起。”
“达闼进犯,光凭父亲是不够的,这场仗,我必须打。”
祝荨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影。
眸子愈发酸涩起来。
是啊。
就是这一仗,从小同她一起长大的长渝,永远地离开了她。
得到消息的时候,她驾马奔袭,在百里外的城郊,看到了浑身是血的他。
他中了数箭,浑身淬毒,以那般模样,本该死在边境的。
可他愣是撑着一口气,撑到了京都脚下。
那时,他干什么了?
他费力睁开血痂凝结的眸,朝着她笑得开心,还说:
“阿荨,别难过,别为我哭。”
“若有来生,我一定,一定会找到你的……”
长渝也好。
千山也罢。
这世间,竟是一人都容不下么?
咸涩得泪珠在口中漫开,涩的祝荨浑身颤抖。
不知何时,她已然脱离了梦境,睁开一双通红的眸子,泪簌簌落下。
兰时心疼地望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了一方软巾,为她轻轻拭去眼泪,低低道:
“祝荨,你的兽夫还有救。”
听到这一声,却仿佛打开了祝荨的泪腺开关。
她起身抱住兰时,而后哭得更大声了。
不知过去多久,屋内才剩下祝荨一下下的啜泣。
陆露探头看向她那红肿的眼睛,咧唇嘟起小嘴,故意逗她开心:“姐姐,哭得丑死了!”
祝荨见她那小模样,破涕为笑:“烦不烦你!”
“呜呜呜,这就嫌我烦啦?我可是衣不解带地照顾你了一天……”
祝荨自知自己肯定又昏睡了很久,深呼吸了几下,这才擦干眼泪。
哑声问:“明日,是不是就要考核了?”
兰时点点头,看她:“你这样,能行吗?”
祝荨想到洛迦,眸中痛色彻底褪去,化为一抹凛冽。
“必须行。”
她必须倔强地生长,努力地活着,未来再见洛迦时,亲手杀了他!
见她这样,兰时也放心下来,随后拍了拍她肩膀。
“这次的事,魄拉大人告知了你其他的兽夫,眼下,他们应该都在客居那边等着,你去看看吧。”
祝荨心神一震,当即起身。
“我这就去。”
等祝荨到了客居时,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三道身影,眼底又是热雾弥漫。
其实,在梦中见到长渝时,她竟有些恍惚了。
恍惚到分不清哪里是真实,哪里又是虚妄。
直到再看到他们时,她惴惴不安的心才落在了实处。
“景琉,虞泽,绪夜!”
她张口,轻轻唤道。
随着她的声音,三张俊的各式各样的脸应声看来。
景琉大步流星走来,对上她那双红肿的眼瞳,心口疼涩不已,抬手将人揽进怀里。
一肚子责怪的话,霎时烟消云散,最后变成一道轻轻的呢喃:“你傻不傻?”
祝荨鼻尖一酸,自知理亏,只好咕哝道:“你在武道府又不能随意出入,绪夜虞泽也都有事……”
“可你想没想过,你若是出了事呢?”
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祝荨从景琉怀中探出头,就对上虞泽那双泛着心疼的蓝色眸子。
她无奈,只好又探出手,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下。
“你别这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