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是如此。师父的身子不大好……”青饼说着说着,狐疑看向众人,“你们怀疑,这也是假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人每日接触师父,你们与他都是同僚,他的身体如何,你们应该比我清楚。况且这几位长老都会回镜术,当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阿茸好奇道。
“篡改记忆,若能只改一段,便不要改得太多,一是怕露馅,二是怕当事之人承受不住,神智错乱。”庄长老闷哼了声,缓缓颔首。
“有道理。便如作案,动的手脚越多,越容易出岔子。最难破的案子便是平平无奇之案。”蘅知心底有所感念,脱口而出。
庄长老看了蘅知几眼,极不情愿点了点头。
也算是尘埃落地,在场之人议论纷纷,唯独楼主,蘅知,还有昭夜盯着青饼,若有所思。
眼看着青饼的双眸越来越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骇人的凉意,在场之人,渐渐安静下来。
“所以……我只是师父的一颗棋子?”
“我只是他的一颗棋子?!”青饼猛然大吼,押他而来的小厮回过神,赶忙钳住他的双臂,无奈他只是区区人族,同孙长老一般,没有武力,便是心中有再多不忿,轻易便被小厮治住。
动弹不得,头被压到地上,青饼开始嚎啕大哭,整个人都在抖,在场之人瞧了,无不叹息。
阿茸不自觉后退了几步,紧紧贴在蘅知身侧,一手抓住蘅知的裙摆,别过头去。牛憨很是叹了几口气,眼角也有些湿润。沈顾川双手负于身后,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昭夜双臂仍旧环于胸前,面色有些发白,唇角依旧是那副讥讽笑意。
蘅知直勾勾盯着青饼,若有所思。
所以孙长老为了复仇,闹了这么大一出?瓦梅所言又在她心中浮起,孙长老若真将瓦梅放在心尖上,确实不该如此。
青饼就如此被利用了?孙长老若为此布局多年,如此谋划,大可以寻了旁的由头,不牵扯到当年旧人。
就为了改一段记忆?
一段,多段……方才几人所言,在蘅知心头挥之不去。
“青饼,还不是埋怨的时候。我记得你方才犹豫过。”蘅知陡然上前蹲下,双手抓在青饼肩上,不知何处来的气力,青饼被蘅知拉起身,眸色恍惚,双眼红得吓人。
“什么?”
“方才提起最后一段记忆,你说当然没有问题,你可探查过?还是只是觉得你师父身体弱,不可能改?”蘅知赶忙问道。
“我,我自然没有探查。师父累成那样……”青饼不敢置信地瞧着蘅知。
“查,现在就探查,快。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不要错过任何可能。”蘅知心中有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快!”
“你什么意思?”
“快点!”蘅知脱口而出,“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没有被你篡改记忆吗,快,你再探一次。”
“好……”青饼不解,甚至有些不屑,可蘅知连喊了好几声,他喘了几口粗气,闭上双目,还是照做。
楼主的视线,从青饼身上,移到蘅知面上,眸中满是好奇与欣赏之色。庄长老几人满面错愕,低声议论,有好奇瞧着青饼的,还有盯着蘅知的,满是不解与怀疑。
只见青饼眉头紧锁,胸口起伏愈发剧烈,眉心蹙得更紧,额头上全是汗珠,脖颈,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好!”庄长老反应极快,上前几步掐诀运劲,终于将青饼唤醒。
青饼一口鲜血,径直吐在庄长老胸前,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去。蘅知赶忙上前查看,沈顾川紧张地凑了过去,生怕青饼趁机伤害蘅知,屋里乱作一团。
好在青饼没有大碍,醒转过来,竟是哈哈大笑,整个人好似变了个人。
“他不会疯了吧?这就是,这就是先前说的走火入魔吗,好吓人。”阿茸的冲天辫紧紧贴在头上,躲在牛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若有危险,应是昭夜身后最安全,阿茸却不敢往昭夜身侧去。此刻的昭夜,周身散发的寒意,比那发疯的青饼,好不到哪里去。阿茸狐疑地看了昭夜几眼,视线又回到青饼身上。
“我没疯,我只是,我只是……当真是笑话,当真是笑话!我竟自大至此!若不是这位贵客提醒,我都没有查探师父死后我的记忆。”青饼边笑边咳,不住往外吐血,“我竟以为,自己的回镜术早就超过了师父……”
“你什么意思?”庄长老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向青饼,又扭头看向蘅知,“你猜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不可能!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起来糊弄咋们?!”
“是不是糊弄,你们来我的记忆里探查一二便知。”青饼释怀般,戏谑地瞧着庄长老,“事已至此,我不仅是弃子,还是个稀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的弃子,我有什么好瞒的?眼下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知道,师父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不信,我不信他只是为了报复露公子,我不信!都是笑话,都是笑话!”
“你们还在等什么?趁他还没疯,还不赶紧看看?”楼主嗤笑几声,言语间的凉意甚是骇人。
“是,是,就算楼主不下令,老夫也想探查一番。”庄长老敛了心绪,唤了几位长老一道,又给青饼服了几粒宁心静气的药丸,青饼的血也止住了,面色好了不少。
“你们放心,我身体底子好,眼下你们来探查,不会出事。”青饼眸中闪过几道精光,“没有弄清楚真相前,我不会让自己倒下。”
“好。”庄长老同几位长老齐齐闭上双目施术。
几名小厮紧张地瞧着,流云守在楼主身侧,打着哈欠,楼主斜倚了回去,好似此事同他二人无关。阿茸依旧躲在牛憨身后,时不时偷看几眼昭夜,沈顾川亦紧张地盯着青饼。
昭夜不自觉转动脖颈,不知为何,施展回镜术的人越多,他越觉浑身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