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术法并不是朝着他而来。他双臂紧紧环抱于胸前，脚下后退了几步。
蘅知本盯着青饼，见一时没有动静，心中有些发慌，下意识朝昭夜看去，惊觉昭夜不在方才的位置，她略微扭头，总觉有些异样，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她眉心不自觉蹙起，犹疑要不要发问，青饼几人有了动静。
“如何？可有发现？”蘅知快步上前。
几位长老和青饼同时睁开眼，面色煞白。
“这是……”蘅知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话到嘴边，反而不敢催促，生怕几人一起喷血晕了过去。
“竟是，如此，竟是如此！”青饼缓缓仰头，脖颈转得极慢，看似在扫视所有人，眼神极为空洞，好似整个人的生魂霎时被吸得一干二净，变成行尸走肉，他嗤笑几声，身体跟着抖动，竟是停不下来，一声接一声抽笑。
庄长老大呼一声不妙，又给青饼塞了好几颗药丸，青饼终于沉沉睡去。
“好险啊，他要是就此走火入魔，当真可惜。”庄长老很是叹了几口气，眸色霎时犀利，“确实有另一个人施术的气息。青饼的记忆，被改过两次。”
“竟有此事？”楼主来了兴致，眸色暗了几分，“不知什么时候，我回镜渊人才辈出。庄长老，这二人的气息，你可曾见过？”
“回楼主，其中一道术法的气息，是孙长老的无疑。有青饼埋下线索，咱们顺藤摸瓜，剜掉层层遮掩，不难判断。另一道术法的气息，老夫惭愧。”庄长老将青饼交给一旁守着的小厮，起身回话。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这回镜门又有高徒了？”楼主环视众人，言辞间听不出喜恶。
“楼主，我前几日在回镜门探过，回镜门掌门常年不在门中，如今弟子们大多不成气候，除非其中有深藏不露之辈。回镜楼若想比对施术的气息，一查便知。”沈顾川听了，上前回话。
一旁的牛憨亦跟着点头：“正是，我跟着一起去的。沈公子所言不虚。我们连掌门的居所，还有王师兄的墓地也去过了，都没有什么蹊跷。”
“既然如此……流云，待会派人去回镜门看看。”楼主略忖片刻，“你们一直怀疑回镜门的掌门究竟在不在此处，我再三探过，确实没有他的气息。这几日我遍阅古籍，要掩去他的气息，所需法器也不简单。就算他的气息能被掩去，法器本身的气息也会暴露一二。先前一直拿不准，眼下这位掌门的嫌疑可以排除。”
“如此说来，已知之人里，孙长老小师妹的嫌疑最大？其次便是回镜门是不是有隐藏的高手？”蘅知听了，低声总结道。
楼主轻笑几声，看向蘅知的眸色里，颇具赏识之意。
”可是动机呢？动机是什么？”蘅知见大家都不反驳，好似默认，眉心蹙得更紧，“孙长老同瓦梅关系匪浅，不管青饼有没有被发现，只要涉及篡改记忆，大家都会联想到回镜门那几人，瓦梅轻易就会被牵扯进来。我还是先前那句话，此事甚是蹊跷。”
“我也想知道，师父绕了这么大一圈，究竟为什么。我总觉一旦涉及此事，拼凑出的师父行径，好似另一人所为，一个我十分陌生，从未见过的师父。”青饼刚闭上眼不久，竟没有真的昏睡过去，他气若游丝，缓缓开口，“你们所想，也有几分道理，师父精力有限，应该不会再有旁人传承此术。师父白日在回镜楼，夜里在府上歇息，休沐时多半在教我。如此一来，我更觉悲凉，怎的就是我，就是我变成了这颗棋子！”
青饼所言落在蘅知心中，咯噔一下。一个从未见过之人，性情大变？会不会是……难道是黑袍人暗中撺掇？她下意识看向昭夜，却见昭夜眸色晦暗，好似神游太虚，并未关注此间之事。
蘅知甚是不解，正欲开口，青饼的声音又响起：“我总觉，另一个施术之人的气息，属于男子。”
“你敢肯定？”楼主神色凝重。
青饼欲言又止，终是缓缓点头：“但没有依据，只是直觉。”
“楼主，极擅回镜术之人，深谙人心和生灵之习惯，想来他的直觉也有些道理。”庄长老低声道。
“既然如此，流云，不用再派人去回镜门了。蘅知姑娘，只是沈公子去过，你不曾去过，可对？”楼主笑意盈盈看向蘅知。
见蘅知颔首，楼主笑意更甚：“就劳烦你去一趟回镜门，再彻查一番。孙长老小师妹那里，沈公子若想去也可去看看。左右你们互相佐证一番，兴许能发现先前没有发现之事。”
“楼主说得有理。”蘅知正欲唤上昭夜一道去回镜门，沈顾川和牛憨去瓦梅庵，沈顾川先开口：“回镜门甚大，我熟门熟路，可以再带蘅知去一趟。瓦梅庵毕竟是庵堂，没有女子前往，多少有些不便。”
“那便你我前往回镜门，牛憨，你同阿茸，昭夜公子去一趟瓦梅庵？”蘅知点头道，“至于回镜门的弟子们如何鉴别，咱们先从旁的线索看看，回镜楼贸然派长老去查验怕是不好。”
“好！”
“不好！”
除了阿茸，沈顾川和牛憨齐齐应下，回镜楼的也没什么说辞。
“阿茸？”蘅知奇怪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我……”阿茸眼角余光从昭夜身侧扫过，她总觉得昭夜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就算牛憨一道，她还是有些害怕。
阿茸支支吾吾，楼主已是不悦：“你们一共就五人，有什么好纠缠？快些查案才是。”
“那便如此。”蘅知见阿茸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用眼神安抚她片刻，示意沈顾川快些。
“连夜前往？”沈顾川倒是不惧夜里探查，原以为蘅知不愿如此仓促。
“路上歇会，到了开始查就是。”蘅知笑道，“流云公子，咱们就不骑马了，分辆马车给咱们？”
“这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