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越发忐忑,加之平日里的蛛丝马迹,我终于发现,师父兴许活不了多久了。我恍然大悟,在他走之前,他想复仇。我同师父商议后,便有了你们所见景象。实则是……是师父自杀,临死前,他取出记忆,让我篡改,陷害露公子。可惜我过于紧张,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我原以为不打紧,凭回镜楼这些人,无人能察觉术法上的破绽,偏偏几位贵客,视角独到。”
“你的意思是,你最多只是帮凶?那你方才为何语焉不详。”蘅知抓住关键。
“帮凶?兴许吧。师父彼时连自杀的力气也没有,还要控制刀的角度和位置,让你们看起来像是旁人所刺,他往里一直扎,痛苦不已,我实在看不下去,握着他的手,助他达成心愿。”青饼眸色平静,眼角渐润。
“这不是帮凶是什么?”庄长老缓将过来,双手发抖,“不对,你当真只是,只是帮孙长老?”
“随你们怎么说。左右我没有证据。你们大可说是我一刀捅死了师父,又或我没撒谎,但师父确实因我而死。”青饼愣了半息,瞧样子想要大笑,终究忍了回去,他扫视众人,“难道不是吗,那刀扎了几寸,哪几寸是师父自己扎的,哪几寸是我扎的,有何区别?”
“不对,可以有证据。你们大可以杀了我,将我的记忆提出来,就知我所言,是真是假。”
“你!”庄长老一时语塞,“你!好一个,好一个孙长老的爱徒,跟他一样!你明知此举绝无转圜之余地!”
蘅知眉心紧锁,青饼此言,倒有些破罐破摔之感。孙长老死了,他心如死灰?可他早知此事,且孙长老死后他还在积极撇清自己。就算眼下被抓,也不该是如此心绪。
她下意识看向昭夜,昭夜微微扬着下巴,似在示意她继续看戏。
“不对呀,你这不是说得清清楚楚的嘛。可是你方才为何又说,交换条件就是让咱们查探,你师父到底是不是你所杀。我听迷糊了。”阿茸的冲天辫不转了,眉心挤作一团,小声嘀咕。
“对!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庄长老气急,似觉着自己被糊弄,面色比方才还要难看。
“我打的什么算盘,我也不知道。”青饼眸色恍惚,沉默半响,“方才我所言,是我的记忆告诉我的。”
“你什么意思?”庄长老上前几步,似懂非懂。
蘅知好看的杏眸微微怔住,好似猜到了什么:“你是说,你的记忆也被篡改过?”
此言一出,屋内静得出奇。
几息后,屋内好似溅了水的油锅,霎时炸开。
“还,还有人会篡改记忆?”
“怎么可能?!”
“不可能!这又不是什么平常术法!”
“咱们苦练一世,竟,竟!”
一时间,庄长老为首的几位长老,面色惨白,还有那么一两个,声音中竟带了哭腔,险些要背过气去。
“你们几个,今日若真晕了过去,才是丢人。”楼主大笑几声,脊背朝前倾了几分,看得津津有味,“青饼,你且说,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位贵客说得没错,我的记忆,被改过。至于动手的人,正是我师父。所以我想知道,师父之死,真相究竟如何。”青饼平静下来,视线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划过,瞧见他们各式各样的神色,他似乎极为满足。
果然,此言一出,方才甚是惊异的长老们,越发错愕,又惊又喜。
喜的是并不是凭空又出了一位天才。
惊的是,怎会,怎会是孙长老篡改了青饼的记忆?
“慢着,此事疑点颇多,你怎知是他?他改了什么?他何时施术改的?”庄长老最先缓过来,忍不住连番发问。
“师父教我技艺时便提过,如何防止别人改了自己的记忆自己却毫无察觉,我当时没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十分荒谬,这世间还有几人会此技艺?我以为压根无需提防。但好歹是师父教过的东西,为了练手,我还是在自己的记忆里头埋了线索,若有心排查,别人改了我的记忆,我便会知道。但……”青饼顿了顿,神色落寞。
“但什么,你快说啊!”庄长老急不可耐,上前几步伸手就要去抓青饼的双肩。
流云给小厮递了个眼色,小厮拦住了庄长老。
“庄长老,楼主还在呢,你是不是太过心急了?”流云轻笑几声,“明眼人都知道庄长老这是心急案情,但不知道的还以为庄长老眼红旁人的技艺。”
“你!”庄长老闷哼一声,终是说不过流云,“青饼,你,你如实说来。”
“那道线索,还是三五年前埋的,我都忘了这回事了。直到师父出事,你们来调查,我甚是恍惚。加之楼主怀疑师父的记忆被篡改,我担心受怕,想着如何瞒过去……思来想去,越想越怪,我总觉自己好像没有十足的理由要修改师父的记忆。我方才说得那些,师父让我配合他之事,我越想越陌生。”
“就像心里凭空出现了一段记忆。这念头一旦涌出,我先前所埋线索有所感应,我竟然发现,自己的记忆被改过,且那是师父施术的气息。”青饼闭上双目,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眸色飘忽,看不出是怨是憎,又或是什么旁的。
“所以你当初以为自己是心甘情愿改了你师父的记忆……如今看来,你对此越发疑惑。”蘅知低声确认。
“正是。”青饼淡淡道。
“等等,篡改记忆的时机,我们需要再理理。你记忆里,案发当时的真相是,露公子并未出现,是你师父自杀你帮衬。这一段你可能确认没有被改?”蘅知心中一激灵,赶忙发问。
“这一段自然没有问题。若师父能在最后关头改掉我的记忆,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设局,让我助他?他自己改自己的便好。”青饼犹豫片刻,缓缓开口。
“连你也不能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