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乱世里的重器,谁手上要是有骑兵,说话都要硬气三分。
可是如果吃下这批马,那么再大的战功,也都能把后方给拖垮。
叶青禾走到围栏边蹲下身,从地上抓起一把混着马粪的干泥,泥土板结,草料里还混着不少没嚼碎的豆粒。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军牧整编、马政建立与草原屯牧治理之局。】
【是否消耗25点签到值,兑换《军牧整编、马政建立与草原屯牧治理实务》?】
叶青禾没有犹豫。
“兑换。”
【当前累计签到值:333点。】
【兑换成功。扣除25点,当前签到值:308点。】
大量知识随之涌入脑海。
军马挑选、役马调训、母马繁育、草场轮牧、冬季储草、疫病隔离、谱系登记……
原本混乱的事情被一条条分明的规制拆开。
上等马体健、蹄正、耐力足,入军营专训,定槽单养。中等马中,性情安稳、挽力强的,可调作运输和耕作用马。母马、幼驹、伤马另行分群。能繁育的立谱系册,伤马单独诊治,不能再上阵的也不与壮马争夺精料。
牧区实行轮牧,马料与人粮分仓登记。归附牧民按技艺编户,照料幼驹成活者,可折抵徭役。
叶青禾松开手,让泥土从指缝间落下。她拍了拍手,转身回帐。
回到中军帐后,她提笔蘸墨,一连写下数道军令。
“传令。”叶青禾把第一张纸递给沈渡。
“从明日起,设军牧监。三千四百匹马全部验齿、验蹄、验伤,分群烙印,逐匹造册。”
第二张递给了白缨。
“上等军马归你。你先挑马,再挑人。没有骑术底子的,不许为了凑数硬塞进去。”
白缨接过军令,眼睛亮得惊人,开开心心道:“末将领命。”
瞧瞧~都末将上了。
“性情稳定、挽力足的中等马,由范长河接手。先用于运粮拉车,适合耕作的再配给屯田。”
“母马、幼驹和伤马另立马群,交给归附牧民照料。能治马病、懂配种、会辨草料的,军牧监登记授职,按幼驹成活数考绩。”
叶青禾最后看向周仓。
“另设马料仓,与人粮分账。军马、役马、繁育马的草料定量,不许混领。”
周仓接过军令,从头到尾仔细地看,然后原本拧成一团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来。
“分群、分料、分账……”他抬手拨了几下算盘,越算眼睛越亮。
“这么一分,账就活了!”
“谁吃多少,谁养多少,谁把马养死了,一查便知。好,好得很!”
白缨把军令塞进怀里,转身便往外走。
“那我现在就去挑马了。”
沈渡提醒道:“现在是半夜。”
白缨脚步没停,毫不在乎地回:“马又没睡。”
说完,帐帘一掀,人已经走出去了。
周仓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
“谁说马不睡的……她不睡,马也得睡啊……”
没人接话,但是但帐内方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已经散了大半。
——
翌日清晨,西谷便忙了起来。
新设的马厩沿着山脚一排排搭开,牧民牵着马,从验齿、查蹄、量身的木棚前依次走过。登记完毕后,烧红的烙铁落在马臀上,青烟冒起,嘶鸣声传遍山谷。
不同的烙印,对应着不同的马群。军马、役马、母马和伤马再不混养。
白缨带着骑兵亲自挑马,一匹青黑色烈马刚被牵出来,便扬蹄踢翻了木桶,一旁的士兵纷纷后退。
白缨却扯过缰绳,踩住马镫翻身而上。
烈马沿着围栏狂奔数圈,扬起大片泥尘。但没过多久,它便底下了头。
白缨坐在马背上,拍了拍它的脖颈。
“这匹马,我要了。”
另一边,筛出来的役马也送到了南坡的屯田。
起初,那些马不习惯肩上的套具,走得歪歪扭扭。磨合几趟后,曲辕犁终于稳稳地切进了湿润的黑土,泥土一层层被翻开,露出下面潮湿肥厚的土壤。
扶犁的屯丁一路小跑,险些跟不上。
有人在后面笑骂:“慢点!地又不会跑!”
田野间响起一片笑声。
屯丁与新编户的流民分列在垄沟两侧,有人碎土,有人撒种,有人提着草绳重新丈量田界,这副场景看得让人以为,这就是生活在和平的时代里。
叶青禾走在田埂上,衣摆沾了些许泥水,沈渡跟在她身旁,看着眼前的马厩、田垄和往来人群,缓缓吐出一口气。
“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连下个月的粟米在哪都不知道,还在为了如何筹粮而发愁。”
“人总得往前走,事情的发展也是。”
她弯腰抓起一把黑土,湿润松散,里面还能看到去年留下的细碎草根。
“先填饱肚子,再让手里有刀、胯下有马。到了那时,这世道才肯坐下来,听我们讲规矩。”
话音刚落,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宋明策马冲进屯田,马还没停稳,他便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他手里攥着厚厚一叠文书,上面的火漆颜色各不相同。
“姑娘!沈先生!南边来人了!”
叶青禾接过他递来的文书。
“哪一边?”
“不止一路人马。”宋明咽了口唾沫,指着最上面的几封拜帖。
“赵崇的使者已经到了界碑。后面还有齐王的人和淮南军的信使。”
“另外,还有一支打着江南旗号的商队。车上全是礼,说是来谈买卖的。”
沈渡看了一眼那些火漆。
“他们来得倒是快得很,”
“王帐被拔、金狼旗倒下的消息,已经传遍南边了。”宋明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里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们都说,想求见叶姑娘,共议互市。”
南风越过山口,吹过翻整一新的田野。播种进泥土里的麦种尚未破土,黑褐色的田垄一直铺向远处。
叶青禾捏着几封沉甸甸的拜帖,没有立即拆开。
王帐一战,他们打断了北狄的脊梁。如今,南边那些坐在高城深府里的人,也终于肯把目光投向这片曾经被放弃无人问津的北边荒地。
叶青禾抬起头,望向群山以南,那里诸侯割据,兵戈未歇。
但是新的棋局,已经开始有人抢着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