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
周玄的语气很平。到有些不正常。
“我正在审判一个祸乱中州的罪人。他用你给的东西,差点血祭了北地数亿生灵。”
他顿了顿。
“这事儿,你是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阁主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接话。
周玄也不等她接,继续往下说。
“你说你奉万古之约守护仙庭遗物。好,那我问你。”
“太一令在你手里放了几万年,修好了没有?”
“地脉仪在你手里管着,管到被人拿去杀人了,你拦了没有?”
“太华老祖三百年前从你手上拿走万灵源胎的时候,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柳衡坐在第一排,脸已经彻底白了。
广场上的修士们呼吸开始变粗。有人在小声议论,声音越来越大。
“三百年前就给了太华?守庭阁的人?”
“那不就是同谋吗?”
“难怪太华有胆子动北地……原来背后站着这么个东西。”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起来。
阁主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冒犯了的冷。
“放肆。”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但所有议论声瞬间消失。
“本座行事,轮不到一个化神小辈来质问。”
周玄笑了。
这个笑容很短,很淡,但落在所有人眼里,都觉得有点……疯。
“化神小辈?”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高台最边缘。
仰着头,看着天上那道高在上的身影。
“我以归元盟之主的名义,在数万同道面前,审判一个祸害中州的罪犯。”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连你的记史者都坐在底下看着。”
“你跑来大呼小叫,打断审判,强抢赃物,还要把主审带走。”
周玄停下来,歪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非常微小,但配合他接下来的话,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的反差。
“我问你。”
“谁给你的胆子?”
全场再次死寂。
但这还没完。
周玄的声音拔高了半分,不是愤怒,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
“你一个把仙庭圣物弄丢的看门人,一个拿邪物去害人当帮凶的老太婆,一个连太一令都修不好只能干看着的废物……”
“你算什么东西?”
最后五个字,字清晰。
清晰到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广场上没有任何声音了。
风都停了。
柳衡的身体在发抖,脸上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四位长生境强者维持着对巨掌的压制,没有人回头,但姜武帝的赤金穹顶亮了一亮,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达某种态度。
天穹之上。
守庭阁主的面容,那张枯槁的、像是被风干了万年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
惊愕。
难以置信。
然后是纯粹的、没有任何修饰的暴怒。
她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中州修仙界金字塔尖上的存在,哪怕是同为长生境的盟主和姜武帝,见面时也要以“阁主”相称。
而现在,一个化神后期的年轻人,当着全中州几万修士的面,叫她老太婆。
叫她废物。
问她算什么东西。
老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怒到了极点反而说不出话。
半空中被四位长生境压制住的透明巨掌开始剧烈震颤,法则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随时可能挣脱。
虚空中的裂缝在扩大。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暴风雨要来了。
这个老妪被彻底激怒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恐怕不是讲道理能解决的了。
就在这个瞬间。
审判高台上,黑铁匣中封存的万灵源胎突然震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震动越来越烈,铁匣表面的封印纹路噼里啪啦地碎裂,匣盖被一股力量从内部顶开,飞出去三丈远,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一道光幕从源胎表面冲出来,垂直射向天空。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暴怒中的守庭阁主,都被这道光幕死吸住了。
那道光幕从铁匣中冲出来的时候,连守庭阁主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所有人的视线被死钉住。
光幕里,画面正在成形。
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颜色从苍白变得浓烈。
最先出现的是一间密室,四壁刻满了古老的铭文,正中央的石台上,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团缓缓旋转。
万灵源胎。
不,这个画面里的源胎比现在的要小一圈,表面纹路更加完整,光泽也更加柔和。
这是三百年前的万灵源胎。
紧接着,两个人影出现在密室中。
一个穿着灰色法袍,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但袍角上绣着的暗灰色纹路,和此刻坐在第一排的柳衡身上的一模一样。
守庭阁的制式法袍。
另一个人,所有人都认得。
太华老祖。
三百年前的太华老祖还没有现在这副枯槁模样,面色红润,气息沉稳,一看就是正值巅峰的长生境。
画面里传出声音。
不大,但在万籁俱寂的广场上,每一个字都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此物名为地脉仪,乃仙庭遗物。阁主念你诚心向道,特将此物相赠。”
灰袍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口吻。
“但此物启动需引子,北地气运浑厚,却无长生境坐镇,最为合适。”
“以活祭引地脉本源入体,你可得整个北地数万年积攒的气运精华,届时突破瓶颈,执掌中州,易如反掌。”
全场的呼吸声消失了。
太华老祖的声音跟着响起:“血祭……需要多少人?”
“不多。”灰袍人的语气轻描淡写,“北地凡人加修士,大约两三亿。”
“两三亿?”
“嫌多?”
灰袍人笑了一声。“你要整个中州,这点代价都不肯出?放心,事成之后,守庭阁会为你抹去所有痕迹。”
“届时你便是中州共主,谁还能翻旧账?”
画面里的太华老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颗光团。
“好。”
画面到此为止,光幕却没有消散。
广场上,几万人的视线从光幕移到了天穹上那道枯瘦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声音。
周玄站在高台上,抬着头,注视着守庭阁主的反应。
老妪的脸扭曲了。
她猛地挥手,一道漆黑的法则之力直接轰向光幕。
光幕摇晃了一下。
但没碎。
那道法则之力撞上去的瞬间,光幕表面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纹路,将攻击化解于无形。
老妪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脸色,从扭曲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