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苍老的女声从天穹上落下来的时候，广场上数万修士的呼吸同时停了。
周玄抬头。
天幕裂了一条缝。
一道枯瘦的身影从裂缝中浮出，灰袍拖曳，周身法则波动肉眼可见地向下碾压。
紫金仙脉的护山大阵在她面前嗡颤抖，却挡不住半分。
是守庭阁主。
那个实力凌驾于普通长生境之上的枯瘦老妪。
广场外围的修士最先受不住。
离高台最远的那批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脸色惨白，七窍渗血的都有。
中间区域稍好些，但也一个汗如雨下，连灵力都运转不起来。
唯独高台附近，四位长生境的气机先一步撑开，勉强将核心区域护住。
姜武帝最先动。
赤金色的国运之力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色穹顶，将审判高台连带周围百丈笼罩在内。
盟主的虚影紧随其后，紫金法则铺展成幕墙。玄冥与苍梧二位老祖各据一方，冰蓝与翠绿的法则之力同时升腾。
四人联手，将那股从天际倾泻而下的威压硬生生托住。
广场上的修士们这才缓过气来，但没有一个人敢站直了身子。
周玄也在看。
他没有看阁主本人，而是看她身后。
在老妪右手边半丈处，虚空中悬浮着一个人。
一个被数十道暗灰色法则锁链捆成粽子的男人。
血肉模糊，气息奄奄，但周玄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是他安插在太华仙脉里的内奸长老。
那个三天前还在给他传递情报的人。
周玄的手指缩了一下，但身体没有动。
“哟。”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四位长生境护场后，高台附近已经能正常听见说话了。
林清竹站在他背后半步，手已经按上了储物戒，随时准备应变。
高空中，守庭阁主低头俯视全场。
她随手一抖，那名被锁链捆缚的长老便从半空中坠落下来，砸在广场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颗牙齿崩飞出去，血沫子溅了一地。
“你的人。”
老妪的声音干涩粗粝，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摩擦。
“本座三天前就捉了他。太华那个废物的一举一动，你以为瞒得过谁？”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的柳衡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见阁主降临，脸上的铁青瞬间被惊喜取代，嘴巴张了张，但没敢出声。
全场几万双视线都盯着天上那道枯瘦的身影。
盟主的虚影漂浮在周玄右侧上方，紫金光芒波动不止。他没有看周玄，直接开了口，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阁主大驾光临，不请自来。”
“是想与我归元盟为敌，还是想与在场的所有同道为敌？”
苍梧老祖接了一句：“老身记得，上次你可是立了赌约走的。周小友从归墟活着出来了，太一令归他。这笔账，阁主不会赖吧？”
玄冥老祖没说话，但他身上的法则波动骤然拔高了一截，态度已经很明显。
姜武帝依旧沉默，只是赤金穹顶的光芒更亮了三分。
四道长生境的气机在广场上空交织成网，与天穹上压下来的威势碰撞在一起，虚空发出细碎的龟裂声响。
老妪看了四人一眼。
那种看法，像看四只挡路的蚂蚁。
“为敌？”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纯粹的不屑。
“你们四个加在一起，也配用这个词？”
盟主的虚影光芒一暗。
这话太直白了，直白到侮辱的程度。但在场的人，包括四位长生境自己，都没有人觉得她在吹牛。
上次在归墟入口的交手，所有人都看过了。
这老妪一个人压着盟主和姜武帝打，还有余力兼顾另外两人。
如果不是太一令护主搅局，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老妪收回视线，不再理会四人。
她的注意力落在了高台正中间那个穿着素色长袍、身形瘦削的年轻人身上。
“周玄。”
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是在念一具棺材上的铭牌。
“太华老祖是本座的弃子，万灵源胎是仙庭之物，你在这里演的这出戏，从头到尾，本座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玄终于正眼看向她。
“所以呢？”
“交出源胎，跟本座回守庭阁，把你在仙庭废墟里看到的、拿到的，一件一件说清楚。”
老妪的语气平淡至极，像在吩咐一个下人做事。
“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右手抬起，五指虚抓。
虚空中凭空凝聚出一只透明的巨掌，直接朝着审判高台上放置万灵源胎的铁匣抓下来。
那只手上缠绕的法则气息，比在场任何一位长生境都要精纯厚重。
四人同时动了。
姜武帝的赤金穹顶向上顶去，盟主的紫金法则幕墙拦腰截住巨掌边缘，玄冥老祖一道冰蓝色的法则长链缠上了巨掌手腕，苍梧老祖的翠绿藤蔓则从四面八方将其裹紧。
轰。
四股力量合力，将那只透明巨掌死定在半空。
虚空碎裂了一层，白色的空间碎片像雪花一样向下飘落。但巨掌被挡住了，纹丝未动地悬停在高台上方三丈处。
阁主皱了皱眉。
她似乎真没打算全力出手，只是试探性地伸了一下手。
但四个人同时豁出去，确实让她无法轻取。
广场上的修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几万人挤在一起，却安静得像坟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长生境的战斗，他们连看都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头顶那片虚空在持续碎裂。
周玄站在高台中央，没有后退一步。
那只巨掌离他最近的时候，距他头顶不过三丈。
换成任何一个化神期修士，光是溢散出来的法则余波就足以让他经脉寸断。
但他连衣摆都没动一下。
四位长生境挡在前面，这就是他们的用处。
周玄的视线越过半空中僵持的巨掌，越过那些碎裂的虚空碎片，看向天穹上的枯瘦老妪。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没有刻意用法力扩散，但在这种万籁俱寂的环境下，每个字都传得极远。
“你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