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炳在那头白鹿的领路下第三次来到那座独木桥前时,桥下的潭水依旧是那么碧绿,仿佛一块永不褪色的翡翠,终年都是如此鲜润清澈。
他小心翼翼地走过那根独木桥,不经意间地往山壁那儿一瞥,才发现有一条细流从山壁间流淌下来,那山涧里的溪水大概便是从此处流过去的。
他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也未停,眼睛始终看着前方那两座笼罩在雾气中的山峰呈现出来的轮廓。
说来也是奇怪,这雾气远看像是将两座山峰都围绕住了,只露出隐约的轮廓,仿佛是海市蜃楼一般,给人以虚无缥缈之感,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它跟前,但真的走过去后就会发现,雾气不见了,山壁上的岩石和岩石上覆盖的青苔,都看得一清二楚。
当陆炳从入口处走进去时,便隐约闻到了一缕梅香,心中不禁惊喜,加快脚步向前方的亮光走去。
当他走进那团亮光中后,眼前便是那片看不到尽头的红梅花海。
每棵树上都结出了鲜艳的花苞,像一颗颗晶莹的红宝石,从微微绽放的花瓣中飘出一丝丝似有若无的梅香,千丝万缕的梅香汇聚在一块,在山谷中缓缓流动……
虽然花还未开,但今晚应该就会开了。
陆炳有这样一种预感。
于是他便在山谷里的红梅树间漫步,想看看能不能走到尽头,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还是没能看到尽头,便坐在两棵红梅树之间的空地上休息。
他闻着那丝丝缕缕的梅香,困意悄悄爬上眼皮,不知不觉间便闭上眼睛睡着了。
……
待陆炳一觉醒来,先是闻到了清幽的梅香,再抬头便看到了天上的月亮。
皓月当空,梅香浮动。
他放眼看去,每一棵树上的红梅都盛开了!
接着他听到了隐隐的乐声和欢笑声,隔着一重重花朵,不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像是远处在举行宴会。
陆炳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宴会,说不定能在那里见到她。
他细细聆听乐声传来的方向,好像在前面,他刚走过去两步,一阵梅香从旁经过,下一刻身后传来她戏谑的声音:
“这位小郎君这般鬼鬼祟祟地躲藏在此处,莫非是在偷窥?”
陆炳脸红地低下头,紧张得又结巴了,“在…在下……没有偷窥……”
“那你心虚什么?”红英微微往前探身,一缕梅香萦绕过来,陆炳闻到那缕香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紧张得更说不清话了,听见她一笑,他紧张的心情忽然就放松下来了,犹豫了会儿后,问道,“不知姑娘可还记得在下?”
“咱们之前见过?”红英反问道。
陆炳心中不禁失落,本来以为她会记得自己,没想到已经把他给忘了,他又在心里安慰自己,毕竟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不记得了也不能怪她。
于是他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给她赔礼道,“在下陆炳,误入此地,惊扰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这次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红英噗嗤一笑,“你这人可真有意思。”
看到她笑了,陆炳也不禁笑了,笑容腼腆,心中又无比喜悦,因为他觉得她还记得自己!
“不知,”他微微红了脸,“姑娘今晚可还想听故事?”
红英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道,“那你讲吧,我也好久没听故事了。”
陆炳略微思索了一下,正要开口,便听她道,“你坐着讲吧。”他这才发现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蒲团和一张桌案。
案上有一杯酒。
“你要是讲得好,那我就请你喝一杯酒。”
……
翌日当陆炳醒来时,耳边隐约回响着某个声音,唇齿间仿佛还萦绕着一丝残余的酒香。
当他完全清醒过来时,忽然就想不起昨晚的事了,像是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然后发现自己还躺在寺中客房里的床上,也不记得那头白鹿和山谷的事了。
月光,红梅,姑娘……仿佛随着这一场梦都从他的记忆里消失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心里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但再想也是徒劳,一切都留在了梦里,醒来后便不再记得。
……
讲到这儿,红英停下了,看着天上的月亮,微微出神。
沈绵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想到自己上次也是喝了一杯茶,然后就失忆了,又想到琳琅,不禁轻叹一口气。
“妹妹不必叹气,这酒中没有下咒,妹妹可放心饮用。”
沈绵一抬头,红英不知何时坐到了她和璘华对面的座位上,“再说妹妹是大人的人,我可不敢得罪大人。”
沈绵愣了一下,旋即低头吃点心。
既然他不否认,那她就……默认了,也不是不可以吧~
“那后来呢,他有再找过姐姐吗?”沈绵转换话题道。
红英随口回道,“后来他金榜题名,娶了一位美娇娘,过完了幸福美满的一生。”
沈绵又愣了一下,这就完了……吗?!
“妹妹不信?”红英道。
沈绵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妹妹觉得后面的故事应该是怎样的?”红英道。
沈绵想了想,又转头看了看璘华,然后说道,“那位陆郎君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心里始终有所牵挂,某一天,他跟人打马球时,突然咻地一下,被马球砸中了脑袋,当场昏了过去,在昏迷中,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那段丢失的记忆,梦醒后他就全部都想起来了,然后就跑去城外山上找那头白鹿,但怎么都找不到,当家里人找到他后,无论怎么劝说,他都不肯回去,家里人没办法,只能把他五花大绑地带回去了,但他又乘人不备跑出来了,之后不知所踪,也许是到了山谷里,也许是出家当了和尚。”
讲完后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口酒润润嗓子,又悄悄瞄了瞄对面红英的反应,再瞄了瞄身旁璘华的反应,自己讲的应该还算合理,没有太离谱吧……
噗嗤,红英笑了,“原来妹妹也会讲故事,讲得也有趣。”她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温情,“不过他要是去当了和尚,那世上就少了一个好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