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晚,红英给沈绵和璘华讲了故事的第三段。
自陆炳从寺中回来后,便不再想起山谷的事,也不画梅花了,只是偶尔会对着天上的月亮出神,若有所思,心头又一片茫然。
一次宴会上,卢郎君笑着问了他一句,“你何时与那位心悦的小娘子成婚,我还等着喝喜酒呢。”
陆炳闻言一愣,神色茫然,自己何时有心悦的小娘子了?
“什么时候成婚,也要看人家小娘子答不答应。”友人乙替他解围道。
陆炳心中更加困惑,难道真有这样一位小娘子,那为何自己竟然毫无印象?
友人甲将话题岔开,免得聊起先前的事让气氛尴尬。
宴会散后,陆炳向两位友人询问那位小娘子的事,反倒把两人给问懵了。
之前他为对方牵肠挂肚失魂落魄的样子两人都见过,怎会说忘就忘了?
两人心中纳罕,彼此用眼神交流一番后,觉得忘了也好,毕竟那姑娘的来历着实有些蹊跷,之前两人还担心他在山中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邪了。
“之前我给你和卢小娘子牵线的事你还记得吗?”友人甲试探地问了一句,不太确定他别的事情还记不记得。
陆炳点了点头。
“你跟人家小娘子不投缘,便跟人家兄妹说你有心悦的小娘子了,”说到这儿,友人甲顿了顿,“这你还记得吗?”
经这么一提醒,陆炳便想起来了,当时他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心里又不禁觉得奇怪,自己当时怎么会说得这么直接?
他感觉这句话挺突兀的,没有前因后果,就像突然从水面咕嘟一下冒出来的一个气泡,也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
“莫不是现在后悔了?”友人乙玩笑道。
陆炳一笑了之,心中并无遗憾,只是想到当时自己的失礼之处,还是有些惭愧。
为了避免陆炳故地重游又想起来了,两位友人今年也不去城外看梅花了,下雪天就在城中找座清幽的道观赏梅,三人围坐炉边煮茶,赏白雪红梅,也是风雅的。
冬去春来,新的一年又来到了。
家里人开始给陆炳张罗亲事,两位友人和他年纪相仿,自然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而卢郎君要年长些,已经娶亲了,孩子都半岁了,三人还去吃过满月酒。
不过三人都还不想成婚,便商量出一个对策,要考上功名后再娶亲。
家里人也十分支持,左右也不过再等两年,等有了功名还怕找不到好亲事吗。
于是三人便在家专心备战科考,偶尔会出来小聚一下。
三个月后,两名友人就耐不住寂寞了,比起枯燥的文章,两人还是更喜欢打马球,赴诗会,喝酒听曲,游湖赏月……做些潇洒快意,闲情雅致的事。
而陆炳是决心要科考的,而他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更改,而且一定要考个名次出来!
第二年他便上了考场,一举中第。
放榜的那天,陆炳差点被人直接抢回去当女婿了,之后上门说媒的人每天一波接一波地来,差点没把门槛给踏破了。
卢郎君也来了两回,第一回是给陆炳道贺,探了探他的口风,还是想撮合他和自家小妹,第二回是来当说客,极力撮合这门亲事。
陆炳也不好再三婉拒,但始终没点头。
卢郎君便恼了,觉得他如今考上了功名便故意摆架子,看不起人,直言是他不识抬举,配不上自家小妹,气冲冲地走了,之后便没再登过门。
陆炳也没有应下任何一位媒人带来的亲事,向父母禀明这两年想先好好做官,暂不考虑婚事。
父母觉得做官和成亲也不冲突,再三劝说他先成家,陆炳不改其志,父母也拗不过他,只能再缓两年。
不过他决心要好好做官,对父母来说也是一桩可堪欣慰的事。
不过陆炳没有选择留在朝中为官,走文官晋升路线,而是选择去外地州县历练,正好空了一个县令的位置出来,他便补上了。
不过这个县的位置比较偏远,虽不至于说是穷山恶水,但也甚是贫瘠。
三年后,当陆炳收到调令回京时,这里的情况已经大有改善,老人小孩能吃得饱饭了,过年家里人都能有新衣服穿,饭桌上也有鱼有肉了,百姓能看得起病了,孩童也有学堂上了。
离开的那天,县里的百姓排着长长的队伍,跟着马车送出了十多里地,马车里也装满了百姓送的东西,有米有面,有腊肉有鸡蛋,还有孩童们心爱的玩具,泥塑的小鸡小鸭小猫小狗小兔子……无论老人还是小孩,都想表达自己的一份心意,一位大叔手上牵了一头羊,一位大娘手上提着一个竹笼子,里面装了两只鸡,还有一位少年手上抱了一头小猪崽……不过这些小动物,他也实在带不回去。
当身后的百姓都看不到后,他这才放下车帘,然后听见哼唧一声,这才发现马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头小猪崽。
两个月后,当陆炳回到家时,那头小猪崽已经长成了五十斤的小猪,为了把这头小猪带回来,他也是破费了一番脑筋,好在最后还是平安到家了。
家中父母听闻他大老远带了一头小猪回来,也是颇为惊奇,还特意去看了看那头小猪。
听陆炳说了小猪的来历后,父母便让人单独给它建了个猪圈,好好养着。
既然人回来了,那亲事就不能再拖了。
在陆炳回来前,父母便写信告知他,已经为他说了一门亲事,只等他回来后便完婚。
但陆炳还是不点头,自己罚去跪祠堂。
母亲被他这般的固执气病了,陆炳亲自侍奉汤药,尽心尽力地照料,但对婚事就是不松口。
然后父母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子,先是旁敲侧击,而后摊牌逼问,陆炳脱口而出,直言自己已有心悦的姑娘。
两人忙问是哪家的小娘子,陆炳却说不出来,但却直言自己此生非她不娶!
晚上两人一合计,心想完了,那小娘子肯定已经嫁人了,自家儿子性子又固执,要是打定主意非她不娶,这可如何是好,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