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我到了。】
比关醒言说的二十分钟早到了五分钟。
接到她的电话时，江巳刚从庄副经理那里问出想要的答案。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酒店大堂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只记得上车后跟司机说开快点，到宇关集团总部大厦。
关醒言抽空回他：【我下去见你。】
这场闹剧要收场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最好是能避免关氏的员工撞见她和江巳有牵扯。
江巳不懂她在想什么，顺从地发来停车的位置。
关醒言乘电梯到地下车库，找到了那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宾利，叩了叩车窗。
车门从里打开，只有江巳一个人，坐在后座，整个人匿在阴影里。中午见面时的帅气发型被抓乱了，光洁的额头垂落下来几缕碎发，情绪不高的样子。
“我耐心有限，有话就说，别再拖拖拉拉。”关醒言坐进去，冷淡地抱起胳膊。
“我和你姐有过一晚。”不再犹豫，不再吞吐，江巳把心一横，直接说出了压在心里令他终日不得安宁的话。
“？？？”
关醒言狠狠一愣，侧目瞅着他，眼里装满疑惑，是他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她耳朵出故障了。
“我要跟你坦白的就是这件事。”江巳不敢看她，两手的掌根撑着额头，几乎把脸埋进了臂弯，声音像闷在密封罐里，“我不是有意的，你相信我。”
“呃……”
“那只是个意外，我被算计了，走错了房间。”江巳兀自说道，“我知道我和你姐搞在一起这种事很恶心，但我也不想，事情已经发生了。”
关醒言终于找回了掉线的智商：“你怎么知道是她？”
“我去酒店问过了。”江巳犹如生锈的机器，一卡一顿地缓慢抬起头，朝她看去一眼，黑曜石般的深邃眼眸里全是痛恨，“那间套房是关家的长包房。”
庄副经理说单子上只签了个“关”字，其余的他就不知道了。
项链是关馥的，那间套房也是姓关的长包的，这还不够证明吗？
但他想不通关馥怎么从没在他面前提到这件事。
难道跟他一样，她也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把那一晚忘得一干二净。
关醒言眉心微蹙，监控录像被抹除了，谭经理也被她嘱咐过，怎么还会出纰漏，让江巳查到那间套房姓关。
他以为那一晚是跟关馥？这种误会有够吓人的。
“不是她。”关醒言说。
江巳被她笃定的样子唬得一怔。
“她那晚在家，应该是别人误闯进去了。”关醒言不太擅长撒谎，好在车厢里光线足够暗，便于藏起不自然的表情。
“我没说是哪一晚。”江巳忽然倾身靠过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糟糕，怎么说漏嘴了。
关醒言一霎捏紧了衣摆，毛呢的料子柔软，表面有短短的绒毛，她却觉得指腹好似被针扎，生硬地圆回去：“不是9月7号吗？之前在酒吧，你在我面前提过。”
江巳心中燃起一丝微末的希望：“你确定？”
关醒言提着一口气：“嗯。”
如果跟关馥没关系，那条项链又是怎么回事，关馥说是她的。江巳眼前隔了一层纱，好像掀开就能看见真相，有过一次错误的结果，他不敢掀了。
关醒言瞄他一眼，必须阻止他深想，她慌不择路地转移话题：“徐沛莹来找我了，说了一些话，跟你有关。”
“谁？”江巳的注意力被拉回，“哦，想起来了，她找你说什么？”
“不重要。如果你喜欢她的话，婚约可以不作数，反正目前也只是口头上……”
“停，我不喜欢她，谢谢，别乱点鸳鸯谱。”片刻前的颓丧仿佛不存在，江巳又变回那个嚣张至极的混世魔王，巴掌拍在她额头，“你是失忆了吗？我说了我喜欢的人是你。我知道了，你故意的，想骗我多说几遍。”
关醒言左脸加右脸都写满了“你看我信吗”这句话。
“呵，你又不信。”江巳读懂了她的表情，不用她开口，他自己说出来。
“我走了。”
关醒言推开车门下车。
没想到江巳坦白的事跟她的猜测背道而驰，她既不信他口中的“喜欢她”，又很难不去想他跟她结婚的真实目的。
关车门时，她停顿了一下，看进车里人的眼睛：“最后问你一遍，我以后不会再问了，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跟我结婚？”
说多少遍她都不信，江巳懒得说了，唇角微微挑起：“我从前欠你的，你就当是我还债了行不行？”
他满嘴跑火车，关醒言也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你是欠我不少，就算是为了还债，你这代价也有点大了。”
“多出来的算利息。”江巳说。
关醒言把车门甩上了。
*
关江两家商谈婚事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半天整个上层圈子都传遍了。
不了解情况的人觉得江城要变天了，两家强强联合，对其他往上挤的家族是个不小的威胁。知晓内情的二世祖们都只顾着震惊。
江巳要入赘关家？
别开玩笑了，小江爷怎么肯低头，何况这都不算低头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众人心中的疑惑像吹了气的气球，越胀越大，但没人敢去江巳面前求证，万一哪句话说得不对触了霉头，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听说江巳晚上在周松的酒吧露面了，狐朋狗友们闻风而动，一间豪华大包占了一半还多，人头攒动，酒水成箱往里搬。
江巳一个人盘踞在长沙发上，一副占山为王的架势，嘴角叼着根白色，以为是烟，离近了才看清是棒棒糖的棍子。
他手里抓了几张牌，漫不经心地开腔：“悠着点儿，别把裤子都输没了。”
放眼整张桌子，就他一人面前的筹码堆了几座山。
江爷情场牌场都得意，有人看不过去，借着调笑旁敲侧击：“听说在江城横着走的小江爷成了关家的赘婿，真的假的啊？”
江巳掀眸，视线从牌上转开，往周围一扫，黑压压一片全是人，赶春运也就这样了。
“老子乐意。”江巳变相承认了，“管得着吗您？”
包厢里激起千层浪，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惊悚的神情。
江巳没疯吧？这都能答应？
周松真是服了这些嘴巴没个把门的小子，也不怕把江巳惹毛了，还得是他来扛炮火，屁股挪到江巳边上，拍拍他的肩劝他消气，又递上一根烟。
“戒了。”江巳眼也不抬，将一摞筹码推了。
周松把烟收回，咬在唇间点燃了，看看他嘴上叼着的棒棒糖，恍然大悟，怪不得上回给他点烟，他臭着一张脸，活像他给他头发点了。
江巳又赢一把，在对面几个人的叹气声中意兴阑珊地倚在那，给家里的座机打了通电话。
“我的行李收拾好了吗？多装点衣服，免得孩子他妈审美疲劳。”
全场寂静。
不是，江巳真要搬去关家住啊？
连周松都惊得呛咳了声，唇上的烟掉落，给他昂贵的西裤烫出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