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林姨把早餐端上桌,隐约听见院子里有车声,正纳闷谁会这么早过来,紧接着便传来门铃响。
她前去应门,廊下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相貌格外出众的男人,修长的腿边立着一只二十八寸的深灰色大行李箱。
除了买菜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林姨神色稍怔,没认出久不回国的江巳,维持着礼貌问:“不好意思,您是?”
“我是江巳,你们二小姐未来的老公。”江巳指骨分明的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另一只手抄进西裤兜里,坦然得像回自己家,“从今天起就住这儿了。”
林姨听说了自家二小姐和江家的小少爷在商议婚事,赶忙把人迎进来。
正好关醒言走出电梯,林姨跟她说一声:“言言,你未来老公过来了。”
关醒言哈欠打一半硬憋回去,脚下一个停滞。
她看到了,江巳那么大个人杵在那,跟一棵树扎根在客厅里,想忽视都难。
昨天才说要住进关家,今天就登门了,有这行动力,明天就能飞出外太空。
江巳把推进来的行李箱交给佣人,转头对关醒言说:“要不是妈对狗毛过敏,我就把江小喵也带过来了。”
顿了几秒,关醒言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妈”指的是赵歆。
一家人围坐着吃早餐,江巳自觉在关醒言身旁落座,十分从容地问候了一圈,从爷爷到爸妈,再到大伯大伯母堂姐。
每个人脸上都呈现出一种“外星人攻打地球”的荒谬感。
赵歆起床没多久还未醒神,冷不丁听见个男人叫自己“妈”,很不适应,慢了好几拍才回应他:“啊,啊,好,嗯。”
关家都是老实人,混入了一个不明物种,怎么看怎么违和。
关醒言夹起一个生煎塞他嘴里:“吃饭。”堵住他的嘴,以防他乱说话。
江巳叼住生煎一角,那双总是浸着冷感的眸子亮了亮,咬下一口,生煎掉进碗里,他唇角噙笑:“谢谢老婆。”
关家人:“……”
关醒言手中的餐刀在盘子底部划出一道略微刺耳的声响,多了几分磨刀霍霍的意味。
*
下班后关醒言回了家,江巳不在,给她留了消息,说晚上要加班,不定几点回来,她困了就先睡。
关醒言没回他。
吃过晚饭,赵歆拽着女儿到偏厅聊天。
关醒言不意外她会提到江巳,却没想到是夸赞。
“江家那个小少爷跟外面传的不一样。”赵歆摩挲着她白嫩的手,“也就是性格外放一点,品行不坏,你跟他好好相处,指不定哪天就爱上他了。俗话说得好,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妈妈希望你能过得幸福,而不是勉强、将就。如果是后者,那一辈子也太长了。”
关醒言嘴巴一抿,两眼望天花板,不知道江巳用的哪个牌子的迷魂药,进门第一天就给了赵歆这样大的信心。
“你别不信。”赵歆轻拧了下她的脸蛋,笑着说,“妈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怎么连她也这样说。
关醒言目光落下来,心里某个地方缩了下,不明显。她嘴硬道:“你忘了他高中害我摔断腿的事了?长那么大我第一次吃那种苦头。”
“被你一提,我想起来那天赶到医院,江巳靠在诊室外的墙上,看上去很愧疚。”
“那也改变不了他害我的事实。”
“你有没有问过他原因?”
“那次之后,理都不想理他好吗?”
“……”
聊了半小时,关醒言回房看书,到九点半,她拿上睡衣去浴室洗澡,淅沥沥的水声里,赵歆的话在她耳边回荡。
她有一天会爱上江巳?今年的第二个笑话诞生了。
一通胡思乱想,这个澡洗得久了点,关醒言打开门,趿拉着拖鞋走出来,一眼看见江巳懒洋洋地靠在她粉白相间的床上,摆弄她的玩偶。
他已经洗过澡了,穿着黑色的睡衣,领口本就低,扣子还松了一颗,大片冷白色的紧致肌肤暴露在灯光下,晃眼得紧,锁骨线条刀刻般清晰。
画面太有冲击力,关醒言往后蹭了几步,头都大了:“谁准许你睡我的床,那么多客房不够你睡的?”
江巳扔开丑得出奇的玩偶,坐了起来,手臂挂在屈起的膝盖上,漆黑眼眸望着她:“谁家新婚夫妻分房睡?”
居家的衣服令他的嚣张气焰大打折扣,连眼神都被衬得柔和。
讲道理讲不通,关醒言直接下命令:“总之,你不许睡我的床。”
“就算是塑料夫妻,好歹占了‘夫妻’两个字。”江巳干脆躺了下去,打死都不走,一副无赖样儿,“你哪怕是演戏呢,也得演得像一点。”
很少有人能让关醒言抓狂,她攥起两只拳头,生了会儿闷气,决定暂退一步,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扔到地上。
“我最多容忍你打地铺,别的想都不要想。”她摆上了冷脸。
江巳笑了声,翻身下床:“好。”
他答应得太爽快,关醒言反倒不适,本来都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
她气呼呼地爬上床,把他弄皱的床单捋平整,躺下。
江巳抖开被褥铺好,躺在上面跷起二郎腿,两臂交叠枕在脑后,悠然自得,偏头就能望见那张香喷喷又柔软的大床。
目光瞟向那些奇形怪状的毛绒玩具,伸手拎来一只绿色长条形的:“这绿毛怪是什么鬼,天天看这些东西不会影响孩子颜值吗?都说孕妇要多看漂亮东西宝宝才会变漂亮。”
关醒言还没适应孕妇这个新身份,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抢回自己的玩偶。
“你才绿毛怪,这是苦瓜好吗?你说的那什么,根本没有科学依据,孩子的颜值受父母的基因影响,你上过学吗?”
瞧她那急眼的样儿,不得不承认,有几分可爱。
“行行行,你说苦瓜就是苦瓜,你说它是癞蛤蟆我都信。”江巳举双手投降,“你先坐好,别动了胎气。”
“……”
关醒言把苦瓜摆好,手伸过去要关灯,江巳忽然道:“孩子他爸长得好看吗?”
她一顿,看着他的脸,没法违心地造谣说丑:“还行吧。”
灯灭了,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关醒言从前就爱犯困,怀孕后更甚,即使熟悉的空间里多了个不熟悉的人,她也扛不住困意,很快入眠。
听着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江巳在夜色中睁眼,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摸黑爬回床上,钻进满是馨香温软的被窝,从背后抱住她。
关二小姐是不是太单纯了?
他可没说自己是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