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天,太阳也还是不甘寂寞,从浓厚云层里冒出一点头,没温度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滤进来,将关醒言脸上那一丝异样照得更明显了几分。
静默的空气里,关醒言的声音也显得轻而缓:“啊,原来是这样。”
“你现在还认为自己不卑劣吗?”徐沛莹忿忿不平道,“你用肚子里的孩子作筹码,逼江巳娶你,你自己来说,这对他公平吗?”
“我想你搞错了一点,我没逼他,也没想霸占什么。”
“你撒……”
“他不知道孩子是他的。”关醒言坦诚道。
像被鱼刺卡到,徐沛莹话音戛然而止,脸涨得通红泛紫:“怎么会?”
“我没骗你。”关醒言说,“是他上赶着承认,我也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徐沛莹指甲扣在椅子扶手上,胸脯的起伏频率显示出她情绪的波动,她很不平静。
“你不该来找我。”关醒言站了起来,将带来的两份文件拿上,“你和江巳之间的事我不关心,你应该找他聊聊,趁着我们这个婚还没结。”
徐沛莹胸口一堵,拦在她面前,没有一开始那么咄咄逼人,语气不自觉软了两分:“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也是迫于无奈。”关醒言极为浅淡地牵了下唇角,“很难理解吗?身处在这个圈子里。”
徐沛莹的思绪被她三言两句搅成一团乱糟糟的毛线:“可是,可是江巳他根本不是会被人任意操控的性格。”
“这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得问他。”关醒言道,“可以让开了吗?”
来这一趟什么都没得到,徐沛莹好不甘心:“他是不是喜欢你?”
关醒言无语极了:“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之前钟宝灵跟我讲,我已经笑过了,不然现在能笑给你看。”
徐沛莹:“……”
关醒言觉得这人挺矛盾的:“你不是说他喜欢的人是你吗?从年少时期就喜欢。”
“我、我没那么说。”
“不管怎样,你真的该去跟他好好谈一谈,有什么误会说开了比较好。不用顾虑我和孩子,我没告诉他就是想有一天一拍两散也能散得干净,不会有牵扯。”后知后觉想到什么,关醒言眉间微微拧出一道褶皱,“我问一下,事情发生的时候,你俩应该没有在交往吧?”
她好真诚。徐沛莹气势汹汹地杀过来,现在底气全无:“没有。”
关醒言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她没想破坏别人的感情。
看徐沛莹一脸愁苦,她默默叹息,帮人帮到底,拿出手机拨通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二十分钟能过来吗?我在公司顶层的办公室等你。到了说一声,我让人领你上来。”
徐沛莹茫然地眨了眨眼,等她挂断电话,问道:“你跟谁打电话?”
“江巳。”关醒言建议,“当面沟通比较高效。”
徐沛莹慌了神,高跟鞋跺了跺,像只无头苍蝇在原地左转一圈右转一圈:“你怎么给他打电话?我不要见他!”
关醒言:“?”
徐沛莹气恼得眉毛都飞起来了:“你是傻子还是绿茶?”
又被误会了。关醒言挺无助的。
徐沛莹落荒而逃了,留下满脸呆滞的她里外不是人。
她再次拨打江巳的号码,言简意赅:“你不用来了。”
“我要来。”电话那头的人静了两秒,声音陡然变得沉哑,“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怎么又是这句话?
结合徐沛莹前脚来找自己,关醒言深以为已经掌握了真相——从当众承认孩子是自己的,到推进两家见面商谈婚事,从头到尾都是江巳捉弄她的计划。
现在目的达到,他演不下去,要撕开伪装了。
比年少时期高级,懂得使用迂回战术。
说真的,她到如今都不知道哪儿得罪了江巳,以至于三番四次被他针对。
“什么话不能在电话里说?”
关醒言迅速在脑中梳理了一遍信息,真到了领证结婚那步,一切都晚了,江巳又不傻,这个时候来找她坦白,承认前面那些话都是做戏,不算数,他就能继续当他高高在上的江少爷。
而她,最多在原先的笑柄上再添一道。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等我过去。”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江巳先把电话掐了。
*
从荣兴楼离开后,江巳去了酒店。
前台还是当初那个,一见了他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嘴角扬起的弧度就像拿尺子量过一样标准,毕恭毕敬地问候:“江先生,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他面色凝重,周身萦绕着阴沉沉的气息,前台脊背都比平时挺得更直了。
“叫你们谭经理过来见我,有事找他。”
江巳冷幽幽地撂下一句话,走到休闲区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坐下,左脚搭在右膝上,侧边落地窗透进来的光将他的身形轮廓线条照得清晰冷硬。
前台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正要给谭经理打电话,忽然想起他去出差了,连忙绕出来跟江巳说明:“江先生,实在抱歉,我们谭经理人不在江城。”
“这么不凑巧?”江巳歪靠在扶手上,手背支着脸,“那就叫你们这能掌事的过来跟我聊。”
前台回去了,没过多久,请来了庄副经理。
副经理年近四十,身材微胖,头顶的发丝已然稀疏,出了电梯就一路小跑到江巳跟前,躬着身谄媚道:“江少爷,什么风把您……”
“别讲那些屁话。”江巳手掌一竖,打断他那一套逢人就说的寒暄言辞,“听说你们酒店上个月更换摄像头导致监控丢失,我回去后才发现落了样东西在这里,很贵重。正巧路过,进来问问。”
不用他强调,副经理也知道江少爷用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当即上了心:“您住的哪间房?我让人去查。不过先给您交个底,因为时隔太久,不一定能找得着。”
“2601号套房。”
“2601?”副经理头抬了下,喃道,“不能吧?”
江巳眼皮动了动,瞧出点端倪,顺着问:“怎么不能?”
副经理解释:“那间是长包房,不对外开放,要么是江少爷您记错了,要么是您走错了。”
顿了顿,副经理积极提出解决方案:“这样,我问问那天打扫的保洁,有没有捡到什么东西。”
“等会儿!”心猛跳了一下,江巳腿放下去坐直了,锋锐的眼风如刀子,直射过去,声线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被谁长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