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号，A区第一会议室。
“这件事，超出了我的授权范围。”雷战背对着顾伞，声音低沉，“我需要通过‘红机’直接向最高统帅部请示。如果你想要那些东西，就必须接受上面的最终裁决。”
顾伞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顺手端起桌上已经变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会同意的。上一世，那位老人为了保留人类火种，甚至下令炸毁了三个即将失控的生化实验室。在种族存续面前，规则只是废纸。】
雷战拨通了号码。
漫长的盲音。每一秒的等待都被无限拉长。江心妍站在角落里，双手紧紧抓着文件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看着顾伞，发现这个男人的心率似乎连变都没变过，依然维持在每分钟65次的静息状态。
“我是雷战。识别码：长城-7391。”电话接通了，雷战的身体本能地立正，脚后跟磕碰发出轻微的声响，“报告首长，谈判结束。目标人物……拒绝了常规方案。”
电话那头传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即便没有开免提，在极度安静的会议室里也能隐约听到那电流处理过的威严感。
“他要什么？”
雷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顾伞那张平静的脸：“他要09-IV型核潜艇反应堆芯里的‘巨浪-2’载具。全部十二枚。目的是……作为私人方舟的动力燃料。”
死寂。
这次沉默持续了整整45秒。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了激烈的争论声。有拍桌子的声音，有提及“核扩散条约”的怒吼，也有关于“底线”的咆哮。
顾伞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19:25:30。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穿透那微弱的电流声传到电话那头：“告诉老首长，距离第一波海啸抵达沿海发射井还有10天。如果你们不给我，最好的结果是它们烂在发射架上，最坏的结果是引发次生核泄漏，污染整片海域。”
雷战猛地回头，想要制止顾伞的插话。
但电话那头的争论声突然停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透着一股穿越历史沧桑的疲惫与决绝：“把电话给他。”
雷战犹豫了一瞬，走过来，将卫星电话递给顾伞。
顾伞接过电话，没有废话：“我是顾伞。”
“年轻人。”老人的声音很慢，“你知道你在向国家索要什么吗？那是足以毁灭半个大陆的力量。”
“不，首长。”顾伞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语气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对于即将到来的时代来说，那不是武器。那只是高密度的能量块。一枚50万吨当量的弹头，含有约20公斤武器级高浓缩铀。经过我的反应堆转化，热效率可以达到92%。”
顾伞停顿了一下，接着抛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比喻。
“对我来说，它们只是用来烧开水的煤炭。仅此而已。”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老人长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啊……你说得对。留着是废铁，给了你，或许是火种。”
“雷战。”老人的声音突然提高。
雷战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空气敬礼：“到！”
“批准移交。启动‘特级战备资产剥离程序’。所有后果，由统帅部承担。”老人的话语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旧时代的所有规则，“只要能把火种传下去，规矩……可以破。”
“是！”雷战吼道，眼眶微微发红。
“嘟——嘟——”电话挂断。
2025年8月20日，19:40:00。
一份手写的《深海战略互助备忘录》摆在了会议桌上。没有繁复的打印条款，只有草草几行字，却盖着代表最高权力的红色印章。
雷战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他将文件推给顾伞，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一轮的男人。
“你知道吗？”雷战看着顾伞签下名字，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以私人身份合法拥有战略核武器的人。”
顾伞合上笔盖，将文件收入怀中。
【合法？再过十几天，法律这个概念就不复存在了。】
“纠正一下。”顾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拥有的不是武器，是电池。这十二枚‘电池’，能让日出号在水下潜航五十年不用浮出水面。”
此时，一直处于僵直状态的江心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顾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船……船长，你是认真的吗？那可是核弹啊……万一炸了……”
“不会炸。”顾伞转过身，看着墙上的日出号结构图，手指在动力舱的位置点了点，“我会拆除起爆引信，只保留裂变核心。在物理学上，它们和烧煤的锅炉没有本质区别，都是通过释放热能推动汽轮机。”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足以抹平一座城市的毁灭性力量，而是菜市场买回来的几斤土豆。
雷战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压扁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发现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
“顾伞。”雷战把烟吐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你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抬起头，目光中第一次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一丝无奈的敬意。
“但也许……只有疯子，才能在这个见鬼的末日里活下去。”
顾伞没有回应这句评价。他走到舷窗边，看着甲板上那架巨大的直-8L运输机。机舱尾门正在缓缓打开，几个沉重的铅封箱子被叉车小心翼翼地运了出来。
那是人类文明最暴力的结晶，此刻却成了这艘方舟最后的救命稻草。
“准备接收吧。”顾伞对江心妍下令，语气恢复了那种绝对的冰冷与理智，“通知动力组，今晚通宵改装。我要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看到反应堆的功率表指针顶格。”
“是……”江心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这一刻，站在舷窗前的顾伞，背影被窗外的探照灯拉得很长。在雷战和江心妍的眼中，他不单纯是一个通缉犯，也不再是一个投机的商人。
他是那个手握核键，准备带着人类最后的希望，撞向深渊的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