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号，后甲板停机坪。
海风裹挟着湿气撞击在直-8L运输机巨大的机身上。旋翼尚未完全停止旋转，切割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探照灯的光柱将甲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个世界。
六名身穿全封闭式防辐射铅衣的工程兵，正操作着液压叉车，从机舱尾部缓缓移出一个贴着黄黑警示条的圆柱体容器。
容器表面喷涂着编号：cN-U235-hEU-012。
下方是一行醒目的红色小字：【极度危险：武器级高浓缩铀组件】。
顾伞站在二层舰桥的指挥位上，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清单。
“辐射剂量检测。”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甲板，没有起伏。
林雪穿着防护服，手里举着盖革计数器，凑近那个铅罐。她的手套在微微颤动——那是人类面对毁灭性力量时的本能生理反应。
“读数正常。”林雪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吞咽了一口唾沫，“外壳辐射值0.15μSv/h，处于背景辐射范围内。铅封完好。”
“入库。”顾伞在清单上勾下一笔。
【这就是人类文明最后的余温。如果在和平年代，这些东西足以把半个沿海省份变成无人区。但现在，它们只是能让日出号在冰河期续航五十年的高能煤炭。】
叉车的液压臂发出轻微的嘶鸣，将第一个铅罐送入日出号早已准备好的深层铅室。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
十二枚拆除了热核引信、仅保留裂变核心的“巨浪-2”载具，全部转移完毕。
雷战站在直升机旁，看着空空如也的机舱，摘下了战术手套。
“交易完成。”他看向顾伞，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仅有U盘大小的黑色金属匣子，抛了过去，“这是赠品。”
顾伞抬手接住。
金属匣子冰凉沉重，表面刻着一只金色的盾牌徽章。
“全军通用的IFF（敌我识别）系统最新固件，以及北斗三号军用频段的接入密钥。”雷战点了一根烟，火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装上它，日出号在所有国产雷达屏幕上，显示的将不再是‘不明民用船只’，而是‘友军单位’。”
顾伞摩挲着那个金属匣子。【上一世，直到末日第三年，也就是2028年，官方才向部分顶级幸存者基地开放了这个权限。这一世，提前了整整三年。】
“谢了。”顾伞将匣子揣进兜里，“替我向老首长问好。”
雷战没有再说话，转身登机。
直-8L轰鸣着升空，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
凌晨02:15。日出号，作战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海图上，两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日出号东南方向50海里处徘徊。
“是‘极光会’的前哨侦察船。”赵勇指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根据声呐特征分析，水下可能还有一艘常规动力潜艇。他们在那个位置停了三个小时了，似乎在评估进攻的可能性。”
极光会。
那个在末日初期就疯狂掠夺资源的极端组织。上一世，他们靠着两艘走私来的退役护卫舰，在公海上横行霸道。
“他们检测到了高浓缩铀的辐射残留。”顾伞坐在主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拆解下来的核启动密钥，“对于鬣狗来说，这味道太诱人了。”
“需要拉响战斗警报吗？”赵勇的手按在警报按钮上，“我们的近防炮已经装填完毕。”
“不用。”
顾伞摇了摇头。他转身看向林雪，“把刚才雷大校给的那个敌我识别模块插上去。然后，开启主动雷达，向全频段广播我们的新身份代码。”
林雪愣了一下，随即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已加载模块……正在广播识别码：cN-StRAtEGIc-ASSEt-001（国家战略资产001号）。”
屏幕上，日出号的图标瞬间从白色变成了代表最高权限的金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
海图上那两个原本徘徊不去的红色光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掉转船头。
“监测到对方雷达信号锁定解除。”负责电子对抗的船员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丝不可思议，“目标正在全速撤离！航速35节……他们在逃跑！”
赵勇瞪大了眼睛：“这就……跑了？”
顾伞看着屏幕上狼狈逃窜的光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白水，喝了一口。
“这就是威慑。”
顾伞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在这个世界上，尊严不靠嘴巴争取，只存在于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极光会不傻。他们敢抢商船，敢抢富豪的游艇，但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一艘挂着国家战略资产代码、且刚刚接收了核武库的船。他们怕的不是我，是这串代码背后那个庞大的国家机器。】
“通知下去。”顾伞放下水杯，站起身，“解除一级戒备，转为常规巡航。另外，让食堂今晚加餐，红烧肉管够。”
赵勇看着顾伞的背影，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他看了一眼周围的船员，大家脸上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盲目的、狂热的安全感。
这就是领袖的作用。
不需要激昂的演讲，只需要展示一次肌肉。
……
清晨05:30。
顾伞独自一人回到了舰长室。
他走到镜子前，解开衬衫的领口。
在他胸口的位置，挂着一条银色的钛合金链子。链子的末端，坠着那枚从“巨浪-2”控制核心上拆下来的物理启动密钥。
那是一把形状古怪的十字形钥匙，边缘锋利，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顾伞伸手握住那枚钥匙。
金属的棱角刺痛了掌心，这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前世，我像条狗一样在泥水里乞食。】
【这一世，我脖子上挂着人类文明的终极毁灭权。】
窗外，东方的海平线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
那是末日降临前，最后的几次日出之一。
顾伞将钥匙塞回衣领内，贴着温热的皮肤。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牌。
【距离末日降临：10天。】
“来吧。”
顾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道。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洪水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