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20日，19:15:32。日出号，A区第一会议室。
空气净化器的低频嗡鸣声中，雷战的手指在钛合金手提箱的机械锁盘上快速拨动。
“咔哒——嗤。”
随着气压平衡阀泄出的一缕白气，箱盖缓缓弹开。箱体内衬是高密度的黑色吸音海绵，中央凹槽内，仅静静躺着一份红头文件。纸张边缘略微卷曲，显然经过多次翻阅。
文件编号：top-SEcREt-cN-2025-08-001。
标题：《关于地核热动力异常与全球海平面上升的终极评估模型》。
雷战没有说话，只是戴上白手套，取出文件，双手平推至顾伞面前。他的动作标准、僵硬，像是在移交某种危险的放射性物质。
顾伞并没有第一时间翻开。他注意到雷战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长期处于高压状态下的无意识动作。
【看来结论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上一世，这份报告是在洪水淹没沿海城市后的第三天才解密的。这一世，提前了整整一个月。蝴蝶翅膀扇动的风，终于吹到了上面。】
顾伞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一张复杂的折线图。两条曲线，一条是红色的“实测数据”，一条是蓝色的“顾伞模型预测值”。
两条线在坐标轴上纠缠、延伸，最终在2025年8月这个节点，惊人地重合在一起。
右下角，红色的印章刺目：数据重合度：98.17%。
“这是国家科学院地质所、海洋局还有军方超算中心，耗时4800小时复核的结果。”雷战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半年前，当你发布那篇《末日生存指南》时，专家组认为你是危言耸听的疯子。他们说你的数据模型缺乏理论支撑，你的地核热溢出理论是伪科学。”
雷战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那个鲜红的“98.17%”上。
“但这半年来，每一个浮标传回的数据，每一次微小的地震波，都在扇他们的耳光。直到昨天，最后一次模拟结束。结论是：你对了。”
顾伞的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数据。
海平面上升速率预测：2.4米/小时。
第一波冲击预计抵达时间：2025年9月23日。
全球陆地淹没比例：89%。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以亿为单位的生命倒计时。
“所以呢？”顾伞合上文件，将它推了回去。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们花了半年时间来证明我是对的。恭喜，严谨的科学精神。”
【如果你们早听我的，现在至少能多造出十艘诺亚方舟。可惜，历史没有如果是，只有结果。】
雷战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顾伞，这不是科学研讨会。国家机器已经全面启动。‘火种计划’正在执行。我们承认你的预警价值，也承认‘日出号’的生存概率极高。”
“上面给了我最高授权。”
雷战盯着顾伞的眼睛，一字一顿：“只要你愿意共享‘日出号’的深海生存技术参数，以及你那个至今未公开的‘生态循环系统’核心代码。国家库房里的一切，除了战略核威慑力量，你随便挑。”
“如果你需要稀有金属，我可以调动战略储备局，三天内给你运来500吨航空级钛合金。”
“如果你需要武器，除了核弹，常规导弹、重型鱼雷、近防炮，你要多少给多少。”
“甚至，如果你需要人。各领域的顶尖专家，名单随你列。”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价码。这代表着一个超级大国在末日前的倾力背书。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墙上的电子时钟跳动的声音。
19:20:00。
顾伞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目光越过雷战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六名全副武装的“蛟龙”突击队员。他们的枪口虽然低垂，但保险都已经打开，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钛合金？常规导弹？这些东西我有的是。深蓝重工的流水线已经在全负荷生产。我真正缺的，是那种能让所有人都学会“讲道理”的东西。】
“雷大校，你的诚意我很欣赏。”顾伞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但你搞错了一件事。现在的货币，不是黄金，不是物资，而是能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手指在公海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日出号的动力系统是两台改型的军用压水堆。但我计算过，面对未来的超强飓风和深海潜航，现有的燃料棒丰度不够。我需要更高纯度的燃料。”
顾伞转过身，直视雷战：“我要你们刚刚退役的那艘09-IV型战略核潜艇上的反应堆芯。确切地说，我要里面的那十二枚‘巨浪’载具。”
雷战的表情凝固了。
那六名突击队员的身体瞬间紧绷，战术动作几乎是本能地做了一半——枪口微抬，锁定了顾伞的眉心和心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雷战的声音变得干涩，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手枪套，“那是战略核武器。是国家的底线。”
“底线？”顾伞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再过33天，海水会淹没所有的发射井。移动发射车会变成废铁。那些所谓的底线，只会烂在水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无视了黑洞洞的枪口。
“我要的不是弹头里的钚装药来炸谁。我要的是里面的高浓缩铀。我要把它们重新熔炼，做成日出号的心脏。”
“当然。”顾伞的话一转，眼神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雷战的防御，“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顺便保留了一两枚作为‘自卫武器’，那也是为了人类火种的安全，不是吗？”
“毕竟，在公海上，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咔嚓。”
一名年轻的突击队员没忍住，手指扣动了保险，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气氛在这一秒被拉伸到了极限。就像一根崩到了极致的琴弦，只要再有一丝外力，就会彻底断裂。
雷战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在赌。赌顾伞是个疯子，还是个天才。如果顾伞是疯子，他必须现在就开枪，哪怕这艘船上有五千条人命。但如果顾伞是唯一的希望……
【他在犹豫。他在计算利益得失。就像上一世那些政客一样。】
顾伞看着雷战纠结的表情，心里默默倒数。
【3。】
【2。】
【1。】
“放下枪。”雷战突然举起右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队长！”身后的队员急促地喊了一声。
“我让你放下枪！”雷战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顾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像是看着一个魔鬼，又像是看着唯一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