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谷底的混战还在继续,金钟的嗡鸣声越来越响,震得整个落霞谷的碎石都在跟着轻轻跳动。
三个元婴后期的老家伙打得不可开交,周围围着的修士们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上涌。
又像被浪头打碎的木板一样一波一波往后退,鲜血已经把石缝周围的碎石染成了一片暗红。
苏妲己揉着左肩,越看越气,腮帮子鼓得像只生气的河豚。
她那张平日里在朝歌城勾魂夺魄的脸,此刻气得皱成了一团,嘴撅得能挂油瓶。
“那个络腮胡,还有那个拿青剑的,还有那个拍我一掌的……”
她一个一个指过去,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我都记住了!等我修为再高一点,看我不挨个儿打回去!”
王程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靠在她旁边的石头上,铁棍横在膝上,懒洋洋地开口:“用不着等修为再高。我现在就能帮你把场子找回来。你说吧,想让谁躺?”
苏妲己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月光照亮的黑葡萄,可嘴角却故意抿着,装出一副“我才没那么小心眼”的模样。
“那多不好啊……那么多人在那儿抢东西,咱们上去不是添乱嘛……”
王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妲己被他看得心虚了不到三息,就破功了。
她往他身边挪了挪,整个人贴过去,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呀?真的能帮我揍他们?”
她的手指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圈,一根指头绕啊绕的,像只懒洋洋的猫在用爪子拨弄毛线球。
“那络腮胡打我那一下可疼了,我肩膀这会儿还发麻呢。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么大一把剑往我一个小女子身上招呼,也不害臊……”
她说着还把衣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左边锁骨附近一小片微红的皮肤,是刚才被掌罡扫中的地方。
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痕。
“你看,都红了。他下手可真黑。”
王程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红痕,又抬眼看着她。
她正仰着脸看他,那双狐狸眼湿漉漉的,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抿成一条好看的弧度,嘴角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他知道她在装委屈。
可他就是吃她这一套。
“行。”
他伸手替她把衣领拉好,“我给你出气。那个络腮胡,还有拿青剑的,还有拍你那一掌的——三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苏妲己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嘴角翘起来,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然后退开半步,双手合十,像只偷到了鱼干的狐狸精,喜滋滋地等着看戏。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旁边几个蹲在远处看热闹的散修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穿灰袍的瘦高个嗤笑了一声,转头跟旁边的同伴嘀咕:“听见没?那小子说要帮那女的出头,还要把三个元婴期的全打了。半步元婴的散修,口气倒不小。”
他旁边一个矮胖修士接话道:“可不是嘛。他媳妇儿刚才冲上去连金钟的边都没摸着就被拍回来了,他还在这儿吹牛呢。等会儿真上去了,怕是比那女的倒得还快。”
“年轻人嘛,在漂亮媳妇儿面前总得逞逞能。”
第三个散修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等会儿被打得满地找牙就有意思了。”
苏妲己听见了这些议论,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甜了。
她凑到王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夫君,听见没?人家说你不行。”
王程看了她一眼,把那根铁棍从膝盖上拿起来,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好嘞。”
苏妲己乖乖地往石头后面一蹲,双手托腮,冲他眨了眨眼,“我等你回来。”
王程拎着铁棍往谷底的混战中心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像在散步。
旁边那些正打得你死我活的修士们一开始根本没注意到他,一个半步元婴的散修在这种级别的混战里就像一颗沙子掉进了海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可很快他们就注意到了——因为那些挡在他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飞了出去。
第一个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正跟人缠斗的金丹巅峰修士。
那人打得正上头,根本没看身后,反手就是一剑朝身后刺去。
王程偏头躲过剑锋,铁棍随手一拨,那人的剑就脱了手。
铁棍顺势往他胸口一送,那人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一辆狂奔的马车撞了一样横飞出去,撞翻了旁边三四个正在互砍的修士,滚成一团。
周围离得近的几个修士同时停了下来,齐刷刷转头看向王程。
“你是谁——”
这人话没说完,王程的铁棍已经到了他面前,直接把他砸到了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但凡往王程面前凑的,没一个能撑过第二下。
铁棍在他手里像一道黑色的旋风,那些金丹期的修士被碰到就飞,元婴初期的挨一下也得退好几步。
谷底的混战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不对劲。
一个元婴中期的青衣修士正踩着剑光从高处俯冲下来,他是冲着金钟去的,可途经王程头顶时被他那横冲直撞的气势吸引了注意力。
低头一看,一个半步元婴的散修正一路平推过来,周围躺了一地哀嚎的人。
“哪儿来的愣头青?”
青衣修士冷笑一声,脚下一转,剑光朝王程当头劈下,元婴中期的全力一击,剑风裹着凌厉的青芒,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王程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减速。
铁棍由下往上一撩,“铛”的一声巨响,青衣修士连人带剑被这一棍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最后砸在谷壁的岩石上,像一幅画一样挂在那里滑下来。
周围彻底安静了两息。
然后那几个刚才还在嚼舌根的散修,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灰袍瘦高个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我……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元婴中期的……被一棍挑飞了?”
矮胖修士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那不是刚才那女的她男人吗?半步元婴打元婴中期?一棍?这他娘的——”
他话说到一半,王程已经走到金钟附近了。
络腮胡修士刚从那团粉色烟雾的余韵里缓过来,还晕乎乎的呢,忽然感觉后背一凉,本能地回身就是一剑。
剑光斩在空处,然后他就看见那个刚才被他拍飞的水蓝色裙裳的姑娘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铁棍横在他脖颈处,离他的喉咙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她肩膀上的红痕,你打的?”
王程的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