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这两个字从唐不二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比刚才那几记算盘砸在脑袋上，还要让人头晕目眩。
墙角里，那个刚被扶起来的霹雳门弟子，腿一软，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看着唐不二脸上那和善可亲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天灵盖。
另外两个清醒的同门，也是一脸的呆滞，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窝蜜蜂。
合作什么？
合作怎么死得比较有创意吗？
“掌柜的……爷……大爷！”那弟子哭丧着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就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是猪，是狗，是茅坑里的石头……”
“打住。”唐不二摆了摆手，那副不耐烦的神情，像是在听一笔絮絮叨叨的烂账，“我这人，从不做亏本买卖。放了你们，我图什么？图你们回去搬救兵，再来拆我一张桌子？”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刚散架的桌子腿，一脸的心疼。
“不不不！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敢不敢，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唐不二重新坐回柜台后面，将那堆零零碎碎的银子和玉佩归拢到一起，那动作，像一头护食的貔貅。
他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几个抖成一团的俘虏。
“现在，我给你们指条明路。”他用胖乎乎的手指，敲了敲柜台，“你们不是要去收那三万两的赌债吗？这活，我接了。”
阿七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三万两！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发现自己的手指头根本不够用。
那霹雳门的弟子愣住了，下意识地问：“您……您接了？那我们……”
“你们？”唐不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现在，就是我的伙计了。专门负责‘有间客栈’新成立的‘不良资产清算部’。”
“不良……资产……清算部？”这几个字，拆开来都认识，合在一起，那弟子听得是云里雾里。
“简单来说，”唐不二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以后，你们就替我，去收账。”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资本家”的光辉。
“当然，我不是什么魔鬼，不会让你们白干活。这笔三万两的账，要是收回来了，咱们……一九分。”
那弟子心里咯噔一下，有了刚才纸阎罗的前车之鉴，他小心翼翼地问：“是……是我们一，您九？”
“想什么美事呢！”唐不二一瞪眼，一拍算盘，“我九，你们……分那剩下的一成里的一成。”
“啊？！”
别说那几个霹雳门的弟子，就连阿七和张子墨，都听傻了。
一成里的一成？那不就是百分之一？
三万两的百分之一，三百两。他们五个人分，一人六十两。
听起来好像也不少，可跟那吞掉了两万九千七百两的巨鳄比起来，这简直连塞牙缝都不够！
“怎么，嫌少？”唐不二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告诉你们，这一成的一成，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一项一项地算。
“首先，我接手了你们这个烂摊子，这叫‘项目收购费’，得从你们的份额里扣。你们在我店里又打又砸，这是‘场地折旧费’和‘设备维修费’，也得扣。我刚才出手教训你们，浪费了口舌和力气，这是‘岗前培训费’，还得扣。最重要的是，我为你们提供了人身安全保障，避免了你们被那个姓赵的打死的风险，这叫‘风险保证金’，必须扣！”
他每说一个“扣”字，那几个霹雳门弟子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唐不二将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然后给出了一个最终的审计结果。
“算来算去，你们还得倒找我二百五十两。”
“噗通。”
墙角那几个人，齐刷刷地，全瘫了。
他们算是彻底明白了。
跟这个胖子，不能讲江湖规矩，更不能讲道理。
因为他的道理，就是他手里的那把算盘。
“行了，别装死了。”唐不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二百五十两，我就给你们免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他扶起来又跪下去的弟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口气，语重心长，像一个循循善诱的人生导师。
“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钱，乃身外之物。重要的是什么？是跟对人，做对事。跟着你们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门主，有什么前途？”
那弟子嘴角抽搐，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跟着我，”唐不二的胸膛挺了挺，“就不一样了。今天，是三万两的生意。明天，可能就是三十万两，三百万两！到时候，别说一成的一成，就是一成的一成再一成，也够你们吃香的喝辣的了。”
这番鬼话，连阿七都听不下去了，悄悄对张子墨说：“掌柜的是不是疯了？这账越算越少了啊……”
张子墨扶着额头，喃喃自语：“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不，掌柜的这已非巧言，乃是天道，是算经，是……是我不懂的东西……”
那几个霹雳门的弟子，已经被这套组合拳彻底打懵了。他们的脑子，已经放弃了思考。
“大……大爷，您说，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这就对了嘛。”唐不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柜台上，拿起那几柄被收缴的长刀，扔了回去。
“刀还给你们。人，也还给你们。”他指了指地上那两个昏迷不醒的同伙，“把他们两个抬上，现在，立刻，马上去那个赵德隆府上。”
“啊？现在就去？”
“废话！”唐不二眼睛一瞪，“做生意，要讲究效率！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是我‘有间客栈不良资产清算部’的员工。去了之后，什么都别干，也别动手，就坐在他家大门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谁问，你们就说，你们是来讨债的。但不是为霹雳门，是为一个姓唐的客栈老板。”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唐不二挥了挥手，像在赶几只苍蝇，“去吧。记住，要哭，要闹，要喊冤，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赵德隆，欠了我唐不二的钱。”
那几个霹雳门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满脑子浆糊，但还是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抬起地上的同伴，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客栈大门，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阿七凑了过来，满脸的不解：“掌柜的，你这是干嘛呀？就让他们这么走了？还把刀还给他们？万一他们跑了不回来怎么办？”
唐不二没有回答，只是慢悠悠地踱到门口，看着那几人消失在街角，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他才转过身，脸上那副市侩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老周。”
“在。”老周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刚磨好的菜刀。
唐不二的目光，落在那把雪亮的菜刀上，缓缓开口。
“那姓赵的绸缎庄，在城南吧？”
老周点了点头。
“去。”唐不二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送批货。”